风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风是钢刀,那现在的风就是绞肉机。
林砚站在山脊上,镜片在瞬间被白霜覆盖。他干脆摘掉眼镜塞进怀里,那双清冷的眸子直接暴露在风雪中。
“阿嚏!”
铁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刚流出来,就在人中位置冻成了晶莹的冰溜子。
“砚哥,这天……不对劲啊。”
铁柱牙关打战,咯咯作响。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砸在人头顶上。
“零下三十度,可能更低。”
林砚的声音很稳,但在风中传不出三米远。
“所有人!把毛巾围在脸上!别让鼻子露出来!”
张大彪在前面狂吼,声音沙哑得厉害。
新兵连的行军速度慢了下来。
这群从南方来的汉子,这辈子见过最冷的场面也就是屋檐挂冰棱。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长津湖的极寒。
每走一步,雪地里都会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脆响。那是积雪被冻硬后的声音。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一名新兵突然跪倒在雪地里,他的睫毛上挂满了冰霜,眼神涣散。
“起来!别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排长冲过去,没用手拉,而是直接用脚踹。
在这一带,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林砚感觉到自己的肺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冷空气都像是一把碎玻璃渣子,顺着气管往肺泡里扎。
他调整了呼吸,将心率再次压低。
这是深山老猎户传下来的保命手段。心跳越慢,热量流失就越少。
“砚哥,我……我脚没知觉了。”
走在后面的铁柱突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林砚背上。
林砚反手扶住他。隔着厚厚的棉服,他都能感觉到铁柱在剧烈发抖。
“坐下。”
林砚言简意赅。
“不能坐!连长说坐下就死了!”铁柱带着哭腔。
“废话真多,让你坐就坐。”
林砚一把将铁柱按在雪坑里。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解开铁柱的绑腿,去脱那双沾满了冰渣的胶鞋。
“别脱!砚哥!冷啊!”
铁柱疼得直吸溜,伸手想挡。
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比冰原还扎人,铁柱手一哆嗦,缩了回去。
鞋子被脱掉的那一刻,周围几个凑过来的新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柱的那双脚,已经不是肉色了。
从脚趾到脚踝,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
脚趾头僵硬得像石头,轻轻一碰,铁柱就发出一声惨叫。
“紫了……全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