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曾经俯首称臣的人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受不了活着。
所以他选择了死。
用死来证明——我李密,不是邢国公,不是光禄卿。
我李密是杀了张须陀的人,是占了洛口仓的人。
是拥兵三十万、雄踞河南的魏公。
他死在了熊耳山的山谷里。
但他死的时候,是他的样子。
不是李渊给他的样子。
说书的再把《旧唐书》对李密的两段评价念给各位听。
第一段评价——“始则称首举兵,终乃甘心为降虏,其为计也,不亦愚乎?”
翻译成白话——一开始带头起兵造反,最后甘心当投降的俘虏,这计策也太蠢了吧?
第二段评价——“李密因民不忍,首为乱阶,心断机谋,身临阵敌,据巩、洛之口,号百万之师,窦建德辈皆效乐推,唐公绐以欣戴,不亦伟哉!”
翻译成白话——李密趁着百姓不堪忍受,率先起兵。心有机谋,亲临战阵,占据巩县、洛口,号称百万之师。窦建德那帮人都推举他,李渊也假惺惺地拥戴他,不也是大丈夫吗!
同一本史书,同一个史官。
先说他“愚”。
又说他“伟”。
一个人,两种评价。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史官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书的告诉你——史官自己都矛盾了。
李密这个人,太复杂了。
一个四世三公的贵族,领导了农民起义。
一个顶级谋士,屡屡决策失误。
一个差点统一天下的人,功败垂成。
你说他伟?他确实伟。
杀张须陀,占洛口仓,收天下猛将,拥兵三十万。
你说他愚?他确实愚。
打了童山之战,打光了精锐。
选了最差的计策,败在了自己手里。
投降了又不甘心,不甘心又没本事翻盘。
最后死得窝窝囊囊。
伟也好,愚也好。
都是他。
李密不是演义里那个窝囊废。
也不是正史里那个“完人”。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本事,有野心,有眼光,有谋略。
也有固执,有傲慢,有错判,有不甘。
他差一点统一天下。
然后差了一步。
就一步。
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李密知道自己在后世被写成了“看见萧皇后就走不动道”的窝囊废。
他会说什么?
说书的猜他会说——“我四世三公,牛角挂书,杀张须陀,占洛口仓,收秦琼程咬金,拥兵三十万。我亲冒矢石中箭坠马。我跪在长安城门前,但我从来没跪下去过。你想怎么写我,随你。但我李密,不是窝囊废。”
是啊。
一个在战场上亲冒矢石的人。
一个中了箭坠了马还在迎战的人。
一个跪在长安城门前但从来没有跪下去的人。
怎么会是窝囊废?
他输了。
但他是站着输的。
直到死,他都在站着。
哪怕中了箭,趴在熊耳山的山谷里。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天空。
是那个他曾经想打下来的天空。
李密系列,九章讲完了。
一个被演义严重歪曲的人,说书的替他正了名。
下一章,说书的讲另一个被歪曲的人——单雄信。
演义里的反复小人,正史里的瓦岗“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