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的给各位举个例子。
贞观年间,李世民想修洛阳宫。魏征上书反对,李世民就停了。但各位知不知道,魏征上书之前,房玄龄已经跟李世民谈过这件事了。他怎么谈的?他没写奏疏,没当众怼,就是在一次闲聊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陛下,修宫室费民力,不如等几年再说。”
李世民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过了一个月,修洛阳宫的折子就没再提了。
小主,
房玄龄不跟李世民正面冲突。他让李世民自己琢磨明白。
再举个例子。
李世民晚年想打高句丽。满朝文武没人敢劝——魏征已经死了。房玄龄也没劝。但他干了一件事——在李世民决定出兵之后,他把后勤方案做得滴水不漏。粮草怎么运、民夫怎么征、伤病怎么处理——全安排得明明白白。高句丽没打下来,但唐军没饿死、没冻死、没乱。
房玄龄不拦着李世民犯错。他让李世民去犯错,但保证犯错的代价最小。
这就是房玄龄的本事——他不当“镜子”,他当“底座”。魏征照出李世民的丑,房玄龄托住李世民的底。一个在上面喊,一个在下面撑。
所以李世民离不开房玄龄。魏征死了他推碑,房玄龄活着的时候他一次也没动过房玄龄。
贞观十七年凌烟阁画像,房玄龄排第三。但排第一的长孙无忌后来被贬了,排第二的杜如晦早死了。只有房玄龄——从贞观元年到贞观二十二年,一天没离开过相位。
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房玄龄病重。
李世民什么反应?——“凿苑墙开门,累遣中使候问。上又亲临。”
把宫墙凿了个门,方便自己去看房玄龄。派了好几拨太监去探望,然后亲自去了。
去了之后呢?“握手叙别,悲不自胜。”“相对流涕。”
两个老头,一个皇帝一个宰相,手握着手,对着哭。
李世民把房玄龄抬进了自己的寝宫——“命人将房玄龄抬进玉华宫直至御座之旁。”“闻其小愈则喜形于色,加剧则忧悴。”
听说病情好转就喜形于色,加重了就愁得不行。
一个皇帝,对一个臣子,做到这份上。
房玄龄临死前干了一件事——上了一份遗表。他跟儿子们说——“当今天下清平,只是陛下东讨高丽不止,正为国患。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颜。我知而不言,就会含恨而死啊。”
天下太平,就是皇上老打高句丽。没人敢劝。我要是不说,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挣扎着写完了遗表,劝李世民别再打高句丽了。
李世民看完之后,跟房玄龄的儿媳高阳公主说——“房相病危将死,还能忧我国家,真是太难得了。”
然后房玄龄死了。七十岁。
李世民“为之废朝三日”。三天不上朝,哭房玄龄。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魏征死,李世民哭了一场,然后推了碑。房玄龄死,李世民哭了一场,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直袭了梁国公的爵位,另一个儿子房遗爱娶了高阳公主。房家继续荣华富贵,啥事没有。
但说书的告诉各位——房玄龄死后的第五年,出事了。
永徽四年,公元653年。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被查出谋反。房遗爱被斩,高阳公主赐自尽。房遗直因为房玄龄的功劳被特赦,贬为庶人。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廷”的资格被停了。
房玄龄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被儿子和儿媳五人败光了。
但那是后话。至少在房玄龄活着的时候,他是李世民身边待得最久、最稳、最放心的人。
三十三年。比魏征长,比杜如晦长,比长孙无忌长。李世民身边的谋臣武将换了一茬又一茬,房玄龄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
下一章,说书的讲杜如晦——“房谋杜断”的另一半。“谋”是房玄龄,“断”是杜如晦。房玄龄出主意,杜如晦拍板。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年,把贞观朝的决策效率拉到了极致。可惜杜如晦死得太早——贞观四年就没了。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