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素衣,头发散着,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掂量那根簪子。
老板说:“三贯。”
她没有还价,点了点头。老板把几串铜钱推过来,她攥着钱转身走了。
出了当铺的门,风从街上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就那么散着头发走在街上。街上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站在司竹园的那块大石头上。
司竹园在长安西南,一大片竹林。竹竿又密又高,风从林子里穿过的时候,竹叶互相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声。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长满了野草。空地中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青灰色的,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
她站在那块石头上,底下围了一圈人——十几个,不到二十个。全是逃散的乱兵、流浪的农夫、没有去处的人。
有人脸上有伤疤,有人衣裳破了一个大洞,有人赤着脚站在地上。他们抬头看着她,等她开口。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吹动了她散着的头发。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爹在太原起兵了。你们跟着我干,有饭吃。”
她说的是“有饭吃”。不是“封官”,不是“赏金”,是“有饭吃”。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赤脚汉问了句:“你有多少粮?”
李秀宁指了指身后那堆东西——几袋粮食,几捆兵器,几卷布匹,一袋铜钱。都堆在地上,不大一堆,但够这十几个人吃一阵子。
“够吃一阵子的。”她说,“打下来就有更多。”
没有人走。她从那块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队伍最前面,第一个牵马走出了司竹园。
她的第一仗,打的是鄠县。
鄠县在长安西南,离司竹园不远。县城不大,城墙不高,守军也不多。但守城的兵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一个女人带着一帮散兵游勇,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秀宁没有直接攻城。她先派人混进城,在夜里放了火。
火从粮仓后面烧起来。那晚风大,火苗被风卷着往上窜,很快就烧穿了粮仓的屋顶。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连城墙外面都能看见。
守城的兵被惊醒了。看见粮仓着火,以为敌军大部队来了,全乱套了。有人提着裤子从营房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脚往粮仓跑,有人在城墙上大喊“敌袭”。
李秀宁带着她的队伍趁乱冲到城门口。她的人不多,但黑夜里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守城的兵只顾着救火,没人注意到城门已经被撬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火光里被淹没了。她骑在马上第一个冲了进去。马蹄踏上城门洞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