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是隋炀帝的皇后,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坐在马车里进了长安城,车窗的布帘垂着,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知道车里坐的是谁,说了一句“隋炀帝的皇后回来了”,旁边的路人“哦”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没人再看第二眼。
李世民在宫里等她。
她到了之后,被人扶着下了马车,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
她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但那衣服也是旧的,洗得发白的绸缎,袖口的绣花磨得快看不出来了。
她走到大殿中间,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李世民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让她跪,他先弯了腰,向她行了一个晚辈礼。
他叫了一声:“太后。”
他叫她“太后”。
萧皇后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龙袍的中年人。
这个人的父亲推翻了隋朝,这个人的手下灭了突厥,这个人现在是天下之主。
而她,是前朝的皇后,是一连串流亡的遗物,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陛下。”
李世民直起身来,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后,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
他说:“你受苦了。”
萧皇后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像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命都卸下来了。
她活了六十多年,从皇后到俘虏,从俘虏到妾,从妾到流亡者,从流亡者回到长安。
她回了长安,她回了这个她当初离开的地方。
但她身边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杨广死了,宇文化及死了,窦建德死了,处罗可汗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她回来了。
李世民给她安排了住处,让她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养老。
她没有再嫁,没有再被任何人纳入后宫,她住在宫里,以“前朝太后”的身份,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一个杀了兄弟的人,一个收了弟媳的人,一个灭了前朝的人,站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后面前弯腰行礼。
他做的这些事情,在正史里都有记载。
但正史没有写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站在玄武门门口搭箭的时候,看见他大哥骑在马上,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站在齐王府正堂里看着李元吉的盔甲的时候,感觉到的是什么?
他叫萧皇后“太后”的时候,声音里有没有一丝颤抖?
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坐在大殿上听群臣议政。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走神了一瞬间,视线越过大臣们的头顶,落在大殿门外透进来的光上。
那道光和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早上照在玄武门门板上的光,是同一个颜色。
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继续听。
下回咱说杨广——他到底是不是演义里那个杀父霸母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