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马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停了,没人敢出声。
整条街安静得不像长安。
李建成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十年前我打西河,爬上城墙的时候,天也是这么灰的。”
他旁边的人没接话,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拉了一下缰绳,马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玄武门忽然开了。
门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两扇大门同时往外推,门轴发出沉重的声音。
李建成看见了门里的人。
李世民站在门里头,穿着盔甲,手里攥着弓,弓上搭着一支箭。
李建成看见那支箭的时候,它的箭头正对着他的胸膛。
他和李世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对视了一眼。
李世民没有喊,没有说任何话。
他拉开了弓。
李建成的手动了。
他的手伸向腰间——但他腰间没带刀。
他攥了一下自己袍子的腰带,然后松开了。
那支箭飞过来的时候,李建成没有躲。
他骑在马上,腰板还直着,没有侧身,没有低头。
那支箭射进了他的胸膛。
箭头穿透衣袍、穿透皮肉、穿透肋骨之间的缝隙,扎进了他身体深处。
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没有从马上摔下来。
他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捂在胸口上。
手指头碰到了箭杆,箭杆从手心里穿过去的,他能感觉到那杆子还在微微颤动。
他低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血从箭头周围渗出来,在素色的袍子上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湿痕。
然后他松开了缰绳,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侧着着地,脸颊贴在石板缝里。
他睁着眼,看着地面上的石缝和从自己身下渗出去的血。
他的手指头在石板上抓了一下,指甲蹭出一道白印子。
然后不动了。
一个被他爹夸过“将才”的人,一个监国十年的人,一个在太原起兵时带兵拿下西河的人。
死在了皇城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