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雄州城外祭英魂

坛台之上,上万的木质灵位整齐罗列、井然有序,自高阶将帅到普通步卒,尊卑无别、贵贱同等,无一遗漏、无一偏废。

万千灵位静静肃立,默然承载着三个月大小百余战的血色沧桑,无声诉说着无数将士埋骨疆场的悲壮过往。

祭坛的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白幡,上书“大周阵亡将士之灵位”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正是王凌的手书。

王凌穿越前就能写的一手好字,穿越后更是考中过小三元,多年从军加上身居高位的经历,让他的字里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风骨,独有一家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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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古以来,马上当皇帝的皇帝没有几个字是能独成一家的,或许以后要算是赵宗凌一个。

祭坛四方,数万大周将士列阵肃立、层层排布,一望无际、遮覆旷野,直直绵延至天际地平线,真正铺成一片“万甲垂哀、山河举孝”的壮阔景象。

因为是祭奠,所以全军没有穿甲胄、持刀枪,而且换上了降色的戎装,再在腰间和额头上绑上白布,便算是祭奠了。

往日在战场上烈烈张扬的战旗,此刻也仿佛通人性一般全都敛尽了锋芒,俯首致敬忠魂。

数万儿郎身姿挺拔、肃然伫立,无人喧哗、无人乱动,旷野之间死寂无声,唯有晨风拂过白幡,发出簌簌沉响,似天地同悲、山河共泣。

无数将士眼底泛红、热泪暗涌,指尖微微颤抖,胸中热血与沉痛交织。

这四万人组成的阵列之中,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曾亲历血战、亲眼见过同袍战死,在雄州、在霸州、在捉马口、在易水旁,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全都化作坛上灵位,长眠冻土、再无归期。

万众肃穆、天地俱寂。

倏忽之间,九声祭钟次第响起,厚重绵长、沉震十里。

钟声穿透晨雾、荡开旷野,一声叠一声、余韵悠悠,层层回荡山河之间,为万千忠魂引路、为铁血英魂送行。

钟声余韵萦绕未消,王凌缓步登台。

他一身玄色织金蟒袍,外罩一袭素白麻服,步履沉稳,缓缓的踏上祭坛的石阶,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岁月沧桑之上,踏在忠魂热血之上。

他身后,狄青、张耆、贾政、曹侑、顾晏开等一众侯爵重臣、沙场大将,全都换上了素色麻府,人人垂首敛目、神色沉肃,半生征战、见惯生死的铁血将帅,此刻眼底皆是沉痛悲悯,满满的都是对殉国同袍的无尽追思与敬畏。

长风再起,白幡翻卷,素色幡面猎猎作响,风声呜咽,如泣如诉,似是万千亡魂低语,似是山河大地悲鸣。

王凌缓缓抬起手,接过亲卫递来的酒樽,高举过顶,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将士,皆我大周赤子、天下忠魂、社稷柱石!”

“自正月十五狼烟四起、辽夏南侵以来,三月烽火、万里血战!”

“我大周将士,披坚执锐、浴血疆场,以血肉之躯挡豺狼之师,以性命之躯守家国山河!大小百余战,死伤万千,然全军上下,无一人畏缩退却,无一人屈膝叛降!”

“铮铮铁血,凛凛气节,昭耀北疆!”

王凌的话音微顿,眼底沉痛翻涌,声音愈发厚重悲怆,逐一细数英烈事迹,声声叩心、字字泣泪:

“张玉将军,率三千河北骁骑,以命阻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赵铁柱,以一己之力,撕开了辽军的箭网,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力斩敌骑,身死之后,仍抱敌马腿,阻敌冲杀!”

“刘大牛,以步对骑,以一换四,身死之时,仍持刀挺立,怒目不闭!”

“李二狗,一个十六岁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尿了裤子,却最终奋起余勇,斩杀两名辽军甲士,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捉马口的土地上!”

一个个姓名、一桩桩事迹,不是冰冷的履历,而是滚烫的赤诚、不屈的忠魂。

王凌的声音愈发高亢、愈发沙哑,每一字都如重锤擂鼓,狠狠砸在数万将士的心弦之上,震得人人心口发沉、眼眶滚烫、热血翻涌。

“诸位英烈,出身不同、差遣不同、年岁不同,或为将帅重臣、或为百战老兵、或为青涩少年!”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好儿郎,是孤的肱骨,是大周的脊梁!”

王凌抬眸望向漫天流云、苍茫长空,高举酒樽,声震四野、赤诚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