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令结立在残破的城头上,满身血污的望着城外周军连绵不绝的营寨和灯火,眼底只剩下无尽苍凉与无力。
他今年已是耳顺之年,一生戍边、屡经恶战,从未打过这般憋屈的仗:有兵无法战、有城无法守、有路无法逃、有望无援至!
麾下士卒已经不能再战了,再守下去,不过是徒增屠戮,满城的军民与残存将士,只能是无谓的为西夏的覆灭陪葬。
大白高国完了,便是释迦牟尼佛亲至,也无法挽回颓败的国势了。
入夜之后,寒风卷着血腥与硝烟灌入城楼,刺骨寒凉,嵬名令结的中军帐内灯火昏黄,帐中挤满了遍体鳞伤的裨将、部族首领与文职官吏,众人望着满身风霜、神色疲惫的嵬名令结,纷纷屈膝跪地,哭声此起彼伏。
“将军!大势已去,万万不可再死守了!”一名满身是伤的裨将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城头工事尽毁,士卒死伤殆尽,外无一兵一援,内无寸铁可守,再守下去,全城百姓、残存将士皆要葬身炮火,尽数殉城啊!”
“将军!我等战死事小,满城老弱无辜,岂能随社稷一同陪葬?”数位部族首领也是接连苦劝:“素闻周军军纪严明,此番在凉州便已许诺降者不杀、顺民不扰。”
“开城归降,可保全城数万生灵,此乃唯一生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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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半生戍边、为国尽忠,问心无愧!国祚倾覆亦非将军之过,何苦执着殉国,拖累满城百姓?”
“恳请将军开城纳降,救万民于水火啊!将军!”
众人轮番苦劝,声声泣血,铺满了整座中军大帐。
嵬名令结的手臂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煎熬:他世代受西夏皇恩,镇守河西数十年,戍边御敌、屡平边乱,早已将以身殉国、死守疆土刻入本心;于他而言,武将当马革裹尸、为国死节,开城归降,便是毕生最大的屈辱,是对祖宗、对大白高国的背叛。
可抬眼望去,帐外是残垣断壁、哀鸿遍野,耳畔是百姓的呜咽、伤兵的哀嚎。
那些残存的士卒皆是甲破兵残,早已无力再战;城中数万百姓,无辜无错,岂能因一己忠名,尽数葬送性命?
嵬名令结的心中万般纠结,忠君报国之心与护佑万民之念激烈冲撞:死守,是全自身名节,却屠尽满城生灵;归降,是辱半生忠名,可保一城老小平安。
西夏早已大势倾覆,绝非一己之力可挽回,如今的死守,不过是无谓的牺牲,徒添杀戮而已。
良久,嵬名令结闭上双眼,眼底的刚烈与执拗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的苍凉与无奈:罢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与其执念殉国、荼毒万民,不如自毁名节,换一城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