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河北开战以来,在他的安排下,巨额钱粮源源不断的输送北疆,国库日渐空虚,每一笔巨额拨付都让他心疼不已、日夜焦灼。
若是战事大败,不仅那么多的钱粮就算是白费了,就连北疆的门户也会大开,国朝危矣,后果他根本不敢设想。
如今见宫中态势,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片刻之后,后殿帘幕轻掀,赵帧换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喜庆常服,头戴硬翅展脚幞头,步履沉稳,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缓步重回福宁殿正殿,让张茂则将军报读一遍。
张茂则也是懂赵帧的,知道什么是赵帧喜欢听的重点,将一些琐碎的事务快速的读过,只重点读了辽军的伤亡和“迫使辽主耶律洪基北渡拒马河”这句话,引起殿内的阵阵喧哗。
韩章细细的咀嚼了军报的内容,心中瞬间有了计较,出列对着赵帧一拜,声音低沉而清晰的说道:“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随着他这一拜一贺,方才略显喧哗的大殿瞬间寂然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大臣目光都聚焦于韩章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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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章直起身形,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帧:“陛下!太子殿下行文谨慎持重,通篇军报未曾提及‘大捷’二字,分毫没有居功自傲,可但凡通晓兵事、熟知北疆沿革之人,皆能明晰,此战绝非普通小胜,乃是惊天大胜!”
他上前半步,语气愈发郑重,掷地有声:“臣敢断言,此捷,乃我大周开国百年以来,前所未有之旷世大胜!”
赵帧端坐龙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盛满滚烫的笑意,心中狂喜翻涌,却依旧故作矜持,缓缓开口问道:“哦?韩卿何出此言?且细细道来。”
“陛下明鉴!”韩章朗声应答,声震殿宇:“自先周世宗皇帝始,中原君臣便矢志北伐,一心收复燕云故土,抚平北疆边患!”
“奈何世宗皇帝壮志未酬,英年早逝,北伐大业半途而废!”
“太祖皇帝横扫天下、一统乱世,安定中原四方,却终究无暇举兵北伐、抗衡辽朝;太宗皇帝两度兴兵北伐,皆铩羽而归,高梁河一役更是惨败,十余万精锐禁军葬送殆尽,成为我大周百年难以磨灭的奇耻大痛!”
“先帝在位,与辽朝订立澶渊之盟,自此两国以拒马河为界,各守疆域、互不越境。”
“百余年来,无论是先周还是国朝,我大周的铁骑、兵马,从未踏足拒马河以北半步,始终被动固守南疆,任由辽人肆意窥伺边境!”
“可今时不同往日!殿下亲率三军,兵分五路并进,于捉马口大破辽军主力,连破敌军数道防线,一路追剿溃敌,硬生生逼得辽主耶律洪基放弃南侵,退守拒马河以北!”
韩章语气激昂,满是振奋,一字一句,激荡人心:“此乃我大周开国百年以来,中原汉家兵锋,首度真正跨过拒马河天险,深入辽朝腹地,围困易州重镇!”
“此战之后,天下大势彻底逆转!攻守已然易形!”
“昔日辽人南下侵边、我朝固守防御的局面彻底终结,往后便是我大周厉兵秣马、矢志北伐,辽人据城防守、被动御敌!”
“太子殿下帅师出征,取得如此大捷,臣怎敢不为陛下贺、怎敢不为殿下贺!”
韩章一番慷慨陈词,殿中诸位大臣全都豁然开朗,纷纷躬身出列,齐声跪拜,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响彻福宁殿:“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周贺!为殿下贺!”
满堂恭贺声中,赵帧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狂喜,连日来的忧心、焦灼、忐忑尽数烟消云散,脸上绽放出爽朗开怀的笑容,龙颜大悦,心境激荡不已。
他望着阶下跪拜的众臣,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百年大胜,心中豪情万丈。
良久,赵帧抬手示意众臣平身,威严的嗓音中满是难掩的振奋,当即下旨:“传朕旨意!此番北疆大捷,破百年未有之僵局,扬中原汉家威仪,乃国朝盛事、天下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