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兰眸光微凝,只需简单的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作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婆媳,曹皇后平日里对盛华兰还是很宽厚的,盛华兰也知道曹皇后素来沉稳有度、体恤下人,自己之前已经通过吴内官向曹皇后说明了,自己需要在家里处理家事,可能要一两日的时间。
若非事态紧急、局势微妙,曹皇后是绝不会在她身怀六甲、身心俱疲之际,催她即刻回宫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汴京,只要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想来,定是朝堂之上已有风声流动,御史已然蠢蠢欲动,或是官家对此案已有初步决断,亦或是东宫因盛府风波已然生出流言非议,急需她回宫稳住局面、平息风波、回应朝野。
盛华兰轻轻抬手,按住心绪慌乱、满心焦灼的盛紘,神色从容镇定,语声温和却坚定,两三语便安抚住了众人:“父亲莫慌,无需忧心。女儿此次出宫,已经逾了归宫的时限,宫中事务堆积、亟待处置,本就该即刻回宫复命。”
说着,她缓缓移步走到盛老太太床榻边,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握住老太太微凉的掌心,眉眼温柔、语气恳切:“祖母好生安心休养,切莫心绪郁结、思虑过重,好好滋补元气、静养身子。”
“宫中之事、府中后续,孙女自会妥善处置、周全应对,定然保全盛家安稳。”
盛老太太望着眼底带着倦色、却依旧强撑从容的嫡孙女儿,满心疼惜,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回宫万事谨慎,切莫逞强、莫要动气,护住自己、护住腹中龙胎,比什么都要紧。”
“家中有你父亲、有长柏稳住,无需你挂怀。”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盛华兰郑重颔首,起身之后,最后深深扫视满堂亲人一眼,敛去眼底所有酸涩疲惫,重拾起太子妃的端庄威仪,转身迈步,从容踏出了寿安堂。
……
盛长柏辞别寿安堂,循着抄手游廊往家祠行去。
此刻暮色沉沉,残阳西坠,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斜斜洒落,将府邸错落的飞檐、曲折的廊柱影子长长投射在青石板地面上,层层叠叠、明暗交错。
早春的风穿廊而过,簌簌作响,也吹得廊下悬挂的青铜风铃轻轻摇晃,叮铃清脆作响,声声入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凄清萧瑟,衬得整座盛府愈发沉郁压抑。
盛府的家祠堂坐落于府邸最西侧僻静幽深之处,远离主院喧嚣,平日里除了春秋祭祖、族中重大惩戒,极少有人踏足,终日清冷肃穆。
此刻祠门外立着两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守得严严实实,正是盛紘方才指派下来看管王若弗的人。
见盛长柏走来,两个婆子连忙屈膝行礼:“二公子。”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见一见母亲。” 盛长柏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眉宇间压着一种化不开的沉郁。
作为盛家地位第二的人,盛长柏的话,这些粗使婆子不敢违拗,当即便取出铜钥匙,咔哒一声拨开祠门的铜锁,向内推开半扇木门。
一股线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之内烛火摇曳,供桌上摆着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点点烛火跳动,把四壁的木柱映得明明灭灭。
王若弗就跪在供案下方的蒲团之上。
她发髻散乱,珠钗尽失,衣衫被方才一番拉扯弄得褶皱不堪,脸上泪痕交错,往日伯爵府主母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联盟书库
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她猛地回过头来,看见走进来的是盛长柏,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像是落水之人看见了救命浮木,连滚带爬从蒲团上起身,踉跄着扑过来。
“长柏!我的儿!你可算来了!”她声音嘶哑干涩,一把握住盛长柏的衣袖,双手都在不住发抖,泪水又一次汹涌淌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
“你可算来看看为娘了!这府里上下,如今人人都待我如罪人,连你父亲,也把我扔在这祠堂之中!”
“长柏,我的儿,你要信我,我当真没有要害母亲的心啊!”
王若弗死死的攥住盛长柏的衣袖不肯松开,浑身抖个不停,一肚子委屈、恐惧、冤屈尽数倾泻而出,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诉说。
“是王若与!是康家那个毒妇骗我的!是她哄我说那粉末只是寻常凉性草药,只会叫母亲缠绵小病几日,叫我趁机掌家!”
“我哪里知道那竟是害人的毒药!我和婆母相处这么多年,纵然平日里偶有嫌隙,我万万生不出谋害她的歹念!”
“是我蠢,是我蠢瞎了心,被亲姐姐当枪使,做了她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