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中,地龙烧得温热适宜,萦绕着淡淡的松墨香与宣纸清润气息。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衬得整座东宫愈发肃穆庄重。
盛华兰纤白修长的手指稳稳捏着狼毫笔,字迹端正遒劲、工整利落,一笔一划皆条理清晰,她的目光专注沉静,细细的核对着每一笔账目,但凡有模糊疏漏、表述不清、账目不符之处,皆一一圈点批注出来,备注驳回重核,严苛审慎,分毫不让。
立在一侧贴身侍奉的,是转职成了大宫女的彩簪和彩环,都是盛华兰还在盛家做姑娘是就侍奉在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盛华兰在大内最贴心的自己人。
二人看着自家娘娘日复一日的辛劳,心底满是敬佩,亦藏着浓浓的心疼。
旁人只知太子妃身居高位、荣华加身,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却无人知晓,这位储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背地里日日都在殚精竭虑、劳心费神,怀着身孕尚且不眠不休,扛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重压。
彩簪轻步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杏仁蜜露,语声轻柔恭谨:“娘娘,巳时将过,您且歇歇片刻,润润喉、缓一缓神。”
“这些卷宗奴婢与几位掌事宫女已经分头核对了大半,余下的不急一时,您身子要紧,万万不可过度劳神。”
盛华兰笔尖未停,只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纸页之上,语声清和沉稳:“无妨!殿下在河北抛头颅、洒热血,以性命守护家国山河,我不过是坐在案前处置文书,算不得辛苦。”
“如今军资粮草、抚恤银两皆是重中之重,分毫差错便会寒了军心、误了国事,官家天恩,让我协理此事,自然是半点懈怠不得。”
“奴婢知晓娘娘苦心。”彩簪垂首应诺,不敢多劝,只静静立在一旁伺候,时刻留意着娘娘的神色身形,生怕她劳累过度伤了胎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暖阁的沉静。
一名值守东宫的贴身内侍躬身快步入内,跪地叩首行礼。
“启禀娘娘,宫外荣顺伯府遣专人递来急帖,说是府中盛老夫人病重,午后时毫无征兆昏厥不醒、人事不知。”
“伯爷忧心老夫人安危,已经寻了大夫问诊,奈何汤药无效、脉象衰败,特遣人前来递帖,恳请宫中太医移步出府诊治,同时传讯东宫,恭请娘娘示下,看娘娘是否归府探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言落下,暖阁内瞬间静谧无声。
盛华兰手中的狼毫笔骤然一顿,笔尖墨汁轻轻滴落,晕开纸面工整的字迹。
素来沉稳无波、临事不惊的眉眼,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开来。
盛老太太!那是她一生最敬、最亲、最恩重如山的长辈,是一手教养她成人、为她拨开闺中迷雾、教她如何做官眷贵妇的至亲祖母。
在盛华兰心中,祖母从来不止是盛家老太太那么简单,更是她的底气、她的港湾、她一生为人处世的标杆。
自小她便最得祖母疼爱,闺中大小事宜、婚嫁立身之道、待人处事之礼,皆由祖母一一言传身教。入宫为妃、身居高位之后,纵使身居东宫、事务繁忙,她也时常挂念祖母起居,每逢佳节节庆,必亲自备下礼物书信,时常遣人回府问安,从未有过半分疏忽。
老太太素来身子硬朗、心境开阔、起居有度,年近六旬依旧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平日里极少病痛,更从未有过骤然昏厥、人事不省的重症。
今日何以骤然病重至此?
无数纷乱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搅得盛华兰心绪大乱,心底的焦灼与担忧层层翻涌,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不过瞬息之间,多年的教养、储妃的身份、肩上的重担,便强行压下了她翻涌的慌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眉眼再度恢复端庄凝重,只是语声已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帖子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