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庞籍西路军大破辽军左路、北上围攻易州的捷报尚未正式传递到行辕,但王凌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变化。
斥候的探报、前线传来的零星消息,以及辽军阵线出现的微妙调动和某些传言,都指向一个事实:在西线,庞籍指挥的西路军已经占据了上风。
虽然不知道这个“上风”占据了多大的优势,但至少,中军的侧翼压力会少不少,王凌能够腾出手来,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前线。
“殿下,探马回报,耶律洪基的御营,三日前已退至白沟驿。”狄青大步走进大堂,甲胄上带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城头巡防归来。
他将一份军报摆在案上,道:“辽军主力,正在白沟河一线重新集结,摆出了一副与我军决战的架势。”
王凌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玄色织金团龙广袖圆领袍、头插玉簪、腰系玉带,面容沉静如水,似乎早已预料到耶律洪基的举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墙上的河北舆图上,白沟驿的位置,已经被他用朱笔圈出,距离保州不过六十里。
“白沟驿……”王凌轻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耶律洪基把御营摆在一起,背靠拒马河,摆明了是要学韩信的背水一战,想要我军与他决战。”
“殿下明鉴。”顾晏开从一侧走出,拱手道:“辽军虽然攻势受挫,不得不采取守势与我军对峙,但主力尚存,加之耶律洪基一直亲临前线,士气再垮也有一个底线。”
“此时,耶律洪基果断放弃围城后撤、稳住阵脚,我军的应对之策,至关重要。”
顾晏开是昨天晚上到达的行辕的,他是等到确认辽军退兵、雄州解围之后,便第一时间率军返回行辕的。
倒不是说顾晏开这个一方元帅、行辕副都部署不愿意待在前线,实在是他带到雄州的兵马都是王凌的亲军啊!
太子亲军不是不可以交给一方大将去带,但是不能一直带啊,这万一要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顾晏开怎么想天下人交待?
且不说储君会不会猜忌,这万一要是因为储君身边的防卫力量不够而磕着碰着了,顾家怕是全家人头不保啊!
王凌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保州缓缓向北移动,最终停在了白沟驿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耶律洪基把御营退到了白沟驿,那我军也应当向前推进,免得辜负了耶律洪基的好心!”王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传令,中军主力,向雄州一线推进,与辽军对峙。”
“殿下!”狄青和顾晏开几乎同时出声。
王凌转过身,看着二人,眉头微挑:“怎么?”
狄青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中军乃全军之核心,太子乃国之储君,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白沟驿距保州仅六十里,此已然是极危险的距离,中军若继续前移,若辽军骑兵突袭,则殿下安危堪忧!”
顾晏开也拱手道:“殿下,兵法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殿下亲临前线,固然能鼓舞士气,但亦需审时度势,谨防不测!”
“辽军虽受小挫,但主力仍在,且耶律洪基一直亲临前线,殿下若再前移,一旦有失,则全局崩坏、国本动荡!”
“还请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