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大周重甲步卒结成的巨型防御圆阵,如同一枚深深钉死在冻土旷野之上的千年铁钉一般岿然不动。
这是大周步卒对抗草原铁骑冲锋最成熟、最可靠的阵型,圆阵外围,是整整六层的防御体系:
最外层是手持大盾的铁甲刀牌手,身着铁甲,配备大盾和手刀,他们装备的这种大盾不同于临时赶制的塔盾,乃是正儿八经的从武库提出来的大周制式军械,盾牌高逾五尺,以坚韧的橡木为骨,外蒙生牛皮,边缘包铁,重达二十余斤;
向内一层是重甲长枪兵,每人身着全套步人甲,手持丈三长的素木长枪,枪杆粗如儿臂,枪头呈三棱形,寒光闪闪;
再向内,是手持斩马刀的重步兵;最内层,则是三千名神臂弓手,他们蹲踞在盾牌的掩护下,将踏张弩箭上弦,箭头一律朝外。
圆阵的中央,是临时垒起的土台,右翼指挥、定州路都监王凯立于其上,身披铁甲,手持令旗,面色凝重如铁。
“来了。”王凯望着北方的尘烟,沉声说道。
地平线上,滚滚黑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一支规模浩大的铁骑洪流,正从远方旷野疾驰逼近,正是耶律敌鲁统领的辽军右路主力军团。
他们从最初的缓步试探推进,到小幅小跑提速,再到全速奔袭冲锋,仅半盏茶的功夫,便完成阵型收拢,化作一道尖锐凌厉的锥形冲锋阵。
锥形阵尖窄后宽、聚力于一点,是辽军最擅长的破阵战法,专门集中精锐冲击力,强攻敌军防线薄弱处,一举撕裂阵型。
锋刃的最尖端,便是主将耶律敌鲁。
他露出一双凶戾狠厉的眼眸,周身煞气滔天,手中高举着一杆碗口粗的精铁长槊,槊锋打磨得雪亮刺骨,折射出冰冷致命的寒芒,单单一眼,便令人心神震颤、头皮发麻。
万余铁骑全速冲锋,带来的冲击力足以撼动山河。
大地不再是此前那种隐隐的闷雷震颤,而是如同山崩地裂、天塌地陷般的剧烈摇晃,脚下尘土在疯狂的跳动,细碎的尘土、枯草纷纷扬起,密密麻麻的马蹄踏碎泥土,发出沉闷厚重、连绵不绝的“咚咚”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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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宛如死神降临的鼓点一般,一重接着一重,狠狠砸在每一名周军将士的心头。
圆阵之内,无数士卒屏息凝神、牙关紧咬,紧张到牙齿微微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手心冒汗、全身紧绷,却无一人动摇退缩。
“稳住!稳住!”王凯的声音在圆阵中回荡:“弓弩手,听令!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神臂弓手们屏住呼吸,将目光透过盾牌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神臂弓的有效射程可达二百四十步,但王凯显然在等一个更近的距离。
他要一击致命!
“二百步!”王凯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