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部署周密、援军浩荡,可无人敢轻视辽军举国南下的滔天兵势,更无人不牵挂远在北疆的王凌。
灯下,张耆缓缓放下手中长鞭,目光落在舆图上河北前沿一带的诸多据点,苍老的眼眸中褪去了朝堂之上的笃定从容,染上了深重的忧虑。
他戎马一生、历经百战,见过无数沙场凶险,最清楚河北前沿和太子殿下现在的压力,低声长叹道:“老夫征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战局!”
“太子殿下年少而担大任,以三十万兵力硬抗辽国举国之兵,一篇檄文定民心、振士气,看似步步为营、谋略绝伦,实则以身诱敌、深陷重围,何其险也!”
贾政闻言,重重颔首,眉宇间满是沉郁担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殿下胆识气魄、用兵谋略冠绝当世,可耶律洪基此时定然已经悍性毕露、不顾一切猛攻前线。”
“辽军虽士气跌落、补给困顿,但兵力庞大且战力强悍,一旦死战反扑,前线压力必将倍增。”
“我等援军即便是日行百里,尚且需要数日方能抵达,这几日的空档,便是殿下最凶险的难关。”
曹侑攥紧了手中腰间佩刀,指节泛白,素来刚毅的面容多了几分焦灼:“殿下为复燕云故土、护大周山河,独扛天下重压,以身入局、直面强敌。”
“我等勋贵世家、全军将士,皆受殿下恩泽、与殿下荣辱与共。”
“只盼我大军疾驰赶路,能早一日抵达前线,替殿下分担压力,护殿下周全!”
三人皆是大周军方柱石,作战经验丰富,依照常规的经验判断,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王凌檄文震敌、稳民心、振士气,是无上妙策,却也彻底将自己推到了辽军的对立面,成为耶律洪基首要必杀之人。
辽军数十万大军的怒火、所有的战事压力,尽数汇聚于太子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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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人前稳朝堂、定军心、安朝野,向百官、向军民彰显必胜的底气,可夜深人静、直面战局之时,心中的担忧与牵挂,丝毫不亚于深宫的帝王、东宫的眷属。
大周已经太久没有发动这种倾国之兵的战略大决战了,将士们上了战场之后的真实表现如何,大家的心中都没有底。
虽然去年在西边和西夏打了一场几十万规模的决战,但当时的统军大帅现在还在河北前线,作战得主力也是已经被调动了的安西军和西北军,三衙、河南、河北的禁军已经很久没有发动大战了。
看来,需要调动一部分的西军东进,作为大军的兜底了。
张耆默默的在计划中,加上了一笔。
军务依旧在推进,灯火长明的军帐中,既有整军备战的铁血决绝,亦有老将忧君的赤诚牵挂,万千部署、百万兵甲,最终皆归同一个心愿:护太子平安,助王师破辽,复汉家河山。
……
夜深了,东宫的灯火大多都已经熄灭了,唯有太子妃所居的柔嘉阁还亮着一盏孤灯。
盛华兰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白日里安抚众人时强装出来的镇定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铜镜澄澈,映出她憔悴疲惫的面容,但见她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与酸涩,眼角隐隐沁出点点湿润的泪痕,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盛华兰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却日渐温润的小腹上,细细感受着腹中新生命悄然萌发的微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