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公躬身上前,刚想开口劝慰:“陛下,太子殿下或许是……”

“或许是意气用事?”赵帧打断了他,眼中泛着红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韩卿,你告诉朕,意气用事能当饭吃吗?意气用事能挡得住辽国的铁骑吗?”

“耶律洪基是什么人?那是草原上的饿狼!凌儿骂他是‘犬羊’,他现在怕是恨不得要生吞了凌儿!”

“河北路远,军报往返就要数日,不管是出了什么事情,朕都没办法及时知道!”

“朕现在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凌儿在千军万马中浴血搏杀的样子……” 联盟书库

“朕不该让他去的,不该让他去的……”

赵帧说着说着,竟真的哽咽了起来,无力的跌坐在龙椅上,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虚弱,感染了整个大殿,惹得几位年迈的老臣也不禁黯然垂泪。

新任枢密副使程戡见状,立刻上前安慰。

只听他的声音洪亮、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定人心神的力度:“还请陛下振奋精神,此时绝非自乱阵脚之时!”

“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虽显激进,却也是审时度势后的决断,绝非一时浪举。”

“此番辽军背盟南下,已犯众怒!殿下发布檄文,正是顺应民心,凝聚士气之举!若一味退缩求和,反倒助长辽军气焰,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至于安危,殿下智勇双全,又有狄青、顾晏开等名将辅佐,定能化险为夷。”

“陛下当以社稷为重,成为殿下依仗,万万不可过于忧心,致乱方寸啊!”

“化险为夷?”赵帧猛地转身,眼中的泪光被怒火取代:“程戡,你说得轻巧!那是五十万辽军!是耶律洪基的亲征之师!你让朕如何安心?”

“前方一日数惊,后方民心浮动,凌儿那边又如此……如此不知轻重!”

“这江山……这江山难道都要毁在朕手里不成?”

他沉重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一般,殿内的气氛也因此压抑到了极点,绝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而就在这死寂一般的压抑中,一个苍老却沉稳如山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还请您振作起来!”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英国公张耆缓缓出列。

这位老国公须发皆白,虽然已经年过七旬,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大周坚稳不动的磐石一般,陡然让人心生几分底气。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伏在地,只是对着赵帧微微躬身,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脸的镇定,眼神中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看似是一招险棋,但是在臣看来,实乃一步绝妙的杀招。”张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下檄文一出,群情激奋、天下归心,此乃大义名分使然也!”

“辽人自诩承唐之后裔,平日里最重颜面,殿下这封檄文,直戳耶律洪基肺管子,乱其军心,挫其锐气,此乃兵法上的‘伐交’、‘伐谋’之策。”

“至于河北兵力,陛下亦不必过于忧虑!老臣以为,我大周国力之强,远胜辽国,只要中枢调度得当,兵马钱粮源源不断,河北前线,定能支撑!”

“辽军虽众,却是孤军深入,补给艰难;我军人少,却是主场作战,民心所向。”

“故此,胜负之数,尚未可知!辽军未必能胜,我大周未必会败!”

说到这里,张耆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内几位同样忧心忡忡的勋贵重臣,尤其荣国公贾政、鲁国公曹侑两位重量级的大将,得到了两人坚定的眼神支持后,继续道:

“陛下,如今之计,当是全力支援河北,而非在此徒自忧虑!”

“老臣请命,以老臣、荣国公、鲁国公三家为核心,联络京中所有勋贵世家,可即刻抽调三衙禁军精锐五到十万,由老臣亲自统领,作为第二梯队,火速北上增援!”

“此外,京西北路、京西南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六路,尚有驻防禁军十三四万,地方厢军二三十万,亦可征调一半北上,听候太子殿下调遣!”

“有此二三十万大军为后盾,太子殿下必能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