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未来早已黯淡无光、注定覆灭,既然自己身后无人、国运将尽,那他为何不能在落幕之前,搅乱天下风云,给那位大周太子、给蒸蒸日上的大周王朝,埋下一场足以倾覆北疆、动摇国运的滔天大祸?
要死,也要拉着强敌陪葬!要亡,也要让大周付出惨痛代价!
一念既定,杀机丛生。
没藏讹庞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狼皮纸,提起紫毫笔,蘸满徽墨——他要以夏主李谅祚的名义,写一封信给辽主耶律洪基。
信的内容,没藏讹庞构思了很久,既要挑拨离间,又要夸大其词,更要触动辽主最敏感的神经,如此,才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这些年,他常年周旋辽周之间,对耶律洪基的脾气、性格了解的七七八八,故而可以针对性的进行安排。
耶律洪基此人,极度自负、好大喜功,毕生执念便是效仿先祖耶律德光入主中原、立下不世霸业,最是痴迷千古功业、史书美名,极度爱慕虚荣、看重帝王颜面;
其次,此人执念偏执、心胸狭隘,将关南十县视作辽国历代旧土、心头执念,百年来辽人虽然代代惦记,却唯独他执念最深、最为偏激,视作毕生必复的基业;
再者,其人心性浮躁、极易情绪化,耳根软、易怒易躁、缺乏沉稳定力,最听不得威胁、最受不得挑衅,一旦被戳中痛点、勾起忌惮,便会不顾一切、冲动行事,全然不顾国内利弊、后勤短板;
最后的最后,他还天生轻视中原、傲慢自大,自认辽国铁骑天下无敌,心底极度蔑视中原将帅,极易被夸大的说辞、刻意的危言所震慑、激怒。
这,便是耶律洪基身上最致命、最可利用的弱点!
思虑至此,没藏讹庞心中的算计愈发清晰通透。
小主,
他只需要适度的夸大王凌的野心、能力与威胁,刻意渲染大周的太子在灭夏之后、必取燕云、踏平辽国的滔天野心,再紧扣“关南旧地、先祖基业、大辽颜面”这些辽主最敏感、最看重的痛点,必然能够激怒辽主。
耶律洪基素来自负,自认雄霸北疆、无人可敌,绝不能容忍中原出现一位碾压自己、覆灭北藩、觊觎燕云的绝世雄主!
只要让他认定,王凌是辽国百年不遇的绝世劲敌,是要夺回燕云、驱逐契丹、覆灭大辽的祸根,以他急躁易怒、偏执好胜的性子,必然会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倾国南下。
届时,周辽两国倾举国之力死战、两败俱伤、鹬蚌相争,耗尽国力、死伤惨重,而西夏便可躲在西北一隅,坐收渔翁之利、苟延残喘、静待时机。
哪怕自己身死道消,只要能拖垮大周、耗尽辽力,为西夏延续一线生机,这盘棋,便是他赢了!
思量至此,信件的腹稿便已成型,没藏讹庞下笔极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
“大辽皇帝陛下:臣谅祚顿首,泣血上奏。”
“臣嗣位未稳,便遭南朝雷霆之击,社稷几近倾覆,国家恐不存也!”
“今冒死遣使密奏,非独为西夏存亡计,实为大辽河北屏障计也!”
“南朝太子赵宗凌,其乃原南朝陕西四路兵马都部署、怀戎军节度使,化名王凌者是也,其心之毒,其志之远,远超圣驾想象。”
“去岁五月,赵宗凌化名王凌,以陕西四路兵马副都部署、怀戎军节度使之职,提举陕西诸路军马,于石门川与我军决一死战。”
“此贼深通兵法,更擅妖术!彼于阵前架设十梢炮、十二梢炮数百具,所发非寻常炮石,乃是其独创之火器震天雷!其声如天崩,其光如白昼,落地炸裂,铁片横飞,我军甲士连人带马被撕为碎片。”
“野利遇乞将军亲率十万铁骑,列阵迎敌,欲以此生精锐冲垮其步阵。岂料未及接战,便遭那火雷轰击。顷刻间,血肉横飞,人马俱碎。十万大军,半日之内折损过半!”
“野利将军几近全军覆没,仅率残部数百骑突围西窜,退守河西三州。”
“岂料那王凌小儿奸恶狡诈、威逼利诱,迫使野利遇乞割据河西三州、俯首听命,后更摧逼野利出兵,侵占我会罗川和黑水镇,更迫使三州一军司并入其所属的安西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