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少丞雪夜渡黄河

寒风中传来王凌的话语:“孤为大军统帅,自当先行一步、为大军表率!”

随后,王凌找到了狄青,将和顾晏开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随后带着部曲军,率先踏上了浮桥。

因为是以小船做桥墩支撑的缘故,这座浮桥摇晃的比较剧烈,脚下又是湍急的浊浪和翻滚的碎冰,因此黑风本能的出现了畏惧的情绪,前蹄在木板上连连后退,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王凌伏低身躯,一手紧勒缰绳,一手轻抚马颈,低声安抚。

黑风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白气,终于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踏上了浮桥中央。

身后,部曲军的骑兵们亦策马跟上,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声,与河水撞击浮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擂响了战鼓一般。

浮桥下游方向,水师的渡船正有条不紊地转运十率府和捧日军的骑军,每艘渡船可载五十名步卒或十匹战马,船工们赤膊挥桨,口中不断的喊着“嘿——哟——破冰走船啰——”的号子,在碎冰间劈出一条条水道,将军队运往黄河北岸。

虽是寒冬,但高强度劳作之下,人人汗如雨下,船身不时与浮冰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船底包铁,并无大碍。

杨崇勋站在楼船顶层,手持令旗,指挥若定:哪艘船该靠岸,哪艘船该避让冰凌,哪处桥索需要调整,一切井然有序。

王凌策马行至河心,忽然一阵大冰凌从上游冲下,如小山般撞向浮桥铁索,整座桥猛然一震,桥面倾斜,数名步卒险些跌入河中。

水师的哨船立刻围拢过来,船工们用带钩的长杆死死勾住冰凌的边缘,其余人合力将其推向支流方向,冰凌擦着桥边轰然掠过,激起丈高的浪花,浇透了桥上军士的衣甲。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人慌乱,依旧沉着的向着北岸移动。

王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神色不变,继续前行。

直到黑风马的四蹄重新踏上北岸坚实的土地,他才回头望去。

此时天已大亮,晨光洒在黄河水面上,碎冰如同无数片银屑在波涛中翻滚,浮桥上,大周的旗帜连绵不断,步卒们列队而行,肃穆无声;渡船往返如梭,桨声欸乃,与河水的咆哮声汇成一曲雄浑的渡河壮歌。

这一渡,从卯时至午时,整整六个时辰!七万大军连同全部辎重、马匹,在水师与浮桥的协同调度下,无一落水,无一损失,尽数渡至北岸。

王凌在南岸时边立刻派出的前锋轻骑三千,此刻早已先行出发,为大军探路。而他自己,在最后一批辎重车辆缓缓驶上浮桥后,才翻身上马,最后一次回望南岸。

那里,是大周的腹地,是汴京的方向,是他的父皇、他的妻儿、他的国都。

此去河北,不知何日归来。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轻声道:“耶律洪基,你且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