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便特意为我请来女教习,教我骑射强身。”
“等过完新年,我还要正式习练剑法呢!”
林如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中却对王凌多了几分感激,因为他知道,太子殿下是真心把黛玉当妹妹看待的。
黛玉忽然抬眸,望着父亲轻声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回家呀?”
林如海身形微顿,心底一软,沉默片刻,柔声反问:“黛玉是在宫中住得烦闷,想回家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倒也不是烦闷。东宫很好,娘娘和小娘娘常常陪我说话读书,广陵王、安西王两位小弟弟也总黏着我,把我当姐姐,日子过得很热闹安稳。”
她语声微微低落,添了几分孩童的柔软思念:“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格外想念爹爹。”
一语落罢,林如海的心口骤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俯身伸手,轻轻将瘦弱乖巧的女儿拥入怀中,怀抱温暖厚重,柔声安抚:“我的乖黛玉,再安心在宫中住一段时日,待爹爹把手头公务理清,便入宫接你回家。”
林黛玉乖乖依偎在父亲怀中,用力点头:“我听爹爹的话。”
林如海缓缓松开女儿,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随即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两册崭新的典籍,递到黛玉手中:“这是爹爹特意为你挑选的《诗经》与《论语》,皆是你平素喜爱的典籍,闲来无事便可静心研读。”
黛玉接过包裹拆开,见是心心念念的诗书,瞬间眉眼含笑、雀跃不已,欢快屈膝行礼:“多谢爹爹!”
林如海静静看着女儿明媚鲜活的笑颜,心中满是踏实满足:半生浮沉、仕途奔波,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慰藉,便是得此乖巧聪慧、贴心懂事的女儿。
……
十二月下旬,当野利遇乞收到王凌的回信和赏赐清单时,他正在留守府中与梁霄商议明年春天的农耕计划。
他看完王凌的回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三分释然、三分敬佩,还有四分由衷的欢喜。
“太子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野利遇乞放下信,对梁霄道:“我原以为,他年纪轻轻,骤登高位,难免会有些飘飘然,没想到,他面对‘大兀卒’这样的尊号,居然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不为所动。”
“这份定力,这份格局,着实令人佩服。”
梁霄也笑道:“太子殿下能以弱冠之年,成就如此功业,绝非偶然,他不仅有超凡的军事才能,更有过人的政治智慧,未来定然是一代明君!”
“大帅,咱们跟着这样的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野利遇乞点了点头,将王凌的回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传令下去,”他对梁霄道:“将太子殿下的回信和赏赐清单,抄录多份,分发给河西各部首领,让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虽然婉拒了‘大兀卒’的称号,但并没有忘记他们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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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告诉各部首领,太子殿下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赏赐,很快就会送到。让他们安心等待,不要着急。”
“是,大帅!”梁霄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野利遇乞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冬日晴朗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殿下,您拒绝‘大兀卒’的称号,是对的。”
“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认定,你终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大兀卒’。”
“到那个时候,我野利遇乞若是还活着,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寒风穿庭、落雪无声,岁月安然、心绪沉淀。
正当野利遇乞伫立窗前、心生无限感慨之际,一道温婉轻柔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历经千里辗转、历尽艰辛方才抵达肃州团聚的野利遇乞正妻,细封摩耶。
细封摩耶身姿温婉、眉眼贤淑,手中捧着一件厚实温暖的狐裘大氅,轻轻上前为野利遇乞披在肩上,柔声叮嘱:“夫君,天寒地冻、风露寒凉,切莫久立窗前,仔细沾染风寒、伤身受寒。”
暖意顺着大氅蔓延周身,驱散了冬日寒意,也抚平了心底浮沉。野利遇乞回首望着妻子温柔贤淑的眉眼,心底骤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安稳踏实。
在西夏的时候,自己虽然贵为大王,但是却和国主李元昊却勉强维持着一种如同走钢丝一般的平衡,手中的军权丝毫不敢松懈,不然就是家破人亡。
但是现在,他虽然只是安西国的一个侯爵,但是跟随、效忠的的首领却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而且自己还是他的手下败将,因此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猜忌自己,倒是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无需日夜提防君心莫测,无需深陷朝堂权谋纷争,只需安心镇守西陲、守护一方军民、恪尽职守、报效明主。
这般安稳平和,是他半生征战从未奢望过的光景。
野利遇乞心底缓缓释然,眉眼舒展、满心通透。
有一方安稳疆土立身,有一门老小阖家安稳,有一位明主值得追随,有一片天地可供报国,此生已然无憾。
纵使日后河西三州一军司尽数被朝廷收回、自己权势尽卸,他亦无怨无悔、此生足矣,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将来毫无用处了,王凌也不会弃如敝履般放弃自己。
哪怕之前,他还曾与王凌对阵疆场。
半生戎马、半生漂泊,历经乱世浮沉、生死跌宕,最终落得阖家安稳、边疆立足、得遇明主、功有所成。
这一辈子,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