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王凌彻夜无眠、辗转反侧，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拉扯、对峙，让他心神俱疲、难以安睡。

身旁盛华兰心知他心中煎熬，整夜未曾熟睡，轻轻依偎在他身侧，柔声细语安抚、温言宽慰，耐心疏导他郁结的心绪，直至鸡鸣破晓、天光初亮，心绪纷乱的王凌才堪堪卸下满身紧绷，沉沉睡去。

一路酣眠，直至次日巳时中，日头高悬、暖阳满窗，王凌才缓缓从朦胧睡意中醒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的疲惫与沉重依旧萦绕周身，心头沉甸甸的，无半分轻松。

他默默起身，穿戴好常服衣冠，刚整理妥当，院外便传来侍从恭敬的通报声：“启禀主君，韩大相公来访，已在前厅恭候多时了！”

王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说着，王凌又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内院，来到前厅待客的正堂。

韩章正坐在堂中喝茶，看到王凌出来，连忙起身，拱手道：“庆国公，早啊。”

王凌也拱手回礼：“韩相公早。不知韩相公一大早来访，有何贵干？”

韩章笑了笑，说道：“老夫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劝说庆国公的。”

“想当初，老夫身为当朝宰辅，尚不知庆国公身世，职责所在，对陛下的册封多加反对，倒是错怪陛下了，还望庆国公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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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章一上来先是说了自己是奉赵帧之命来的，随后也不说要劝说王凌啥，只说自己当初是出于朝廷规制才反对的，不是故意不要与他作为。

王凌有些无语，沉默了片刻，说道：“韩相公请坐，我们慢慢谈。”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韩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王凌，缓缓开口：“庆国公，老夫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甘。”

“但老夫要告诉你，陛下对你，是真心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出于父亲对儿子的关切之情。”

王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韩章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陛下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当初你开府建衙，朝中文官几乎全部反对，是陛下力排众议，坚持给你开府之权；后来石门川大捷，朝中又有人提议将你召回，是陛下以‘封王’相胁，才压住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陛下对你的信任和爱护，远超常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更是因为你用你的能力，证明了你值得他这样做。”

王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韩相公，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陛下对我很好。”

“甚至我在西北的时候，也曾暗自揣度过，想着自己是不是官家的私生子，所以才会得到官家如此的恩宠，”

“但是，当事实真的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的人生，竟然是一个谎言。”

韩章叹了口气，说道：“殿下，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穆伯和王氏的部曲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谎言。”

“他们守护的，是你！”

“你的身上留着茜娘娘的血，你在，王氏的血脉就在，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是他们保护你、尊重你、培养你，让你平安长大，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不是因为你是官家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茜娘子的儿子！”

“如果你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而否定自己的一切，说自己的人生是一个谎言，那才是对王氏最大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