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不是普通的心寒,是被至亲至信之人集体隐瞒的落差与心寒,这更让他窒息。
自己穿越到今天已经九年,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王氏的顶梁柱,没想到,原来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打拼,靠着自己与王氏族人、麾下将士并肩作战,一步步站稳脚跟的,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始终活在一张早已织好的网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等着他认下这个皇子身份。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王凌身形一晃,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扶住冰冷坚硬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躯,唇瓣发白,眼底只剩一片疲惫与漠然。
他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反驳。
再多的口舌之争,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王凌缓缓屈膝,直直跪倒在御书房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抬手摘下官帽,轻轻放置在身侧地面,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彻骨的疲惫。
他对着赵祯重重叩首,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沙哑干涩,没有愤怒,没有执拗,只剩无尽的疲惫:“皇子身份关乎大周国本,陛下还要明察。”
“臣心神俱震,方寸大乱,已然无力执掌西北兵权,无力统筹土豆推广诸事,不堪朝堂任何大任。”
他抬起身躯,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祯,一字一句,态度决绝:“望陛下恕臣失态之罪,臣,乞骸骨。”
乞骸骨,便是辞官归乡,彻底远离朝堂,远离皇权纷争,远离这一场不属于他的皇室宿命。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无声,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
赵祯看着跪在地上、一身疏离的少年,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酸涩与懊悔翻涌,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最终无言;他清楚,今晚自己彻底打碎了王凌一直以来坚守的一切,此刻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自己要是不这样做,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认回自己的儿子?大周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储君?
不等任何人开口挽留,王凌缓缓起身,不再看屋内任何一人,也不再回望那位名义上的生父,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御书房门外走去。
屋内四人皆是沉默,无人敢上前阻拦。
……
王凌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依旧一片混乱。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内侍。
“去坤宁殿,请庆国夫人和淑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出来。”王凌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说本帅在宫门外等候。”
“是,国公爷。”内侍躬身领命,快步向坤宁殿方向走去。
王凌没有去坤宁殿,他不想在那个地方,面对曹皇后。
他知道,曹皇后一定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皇后。
王凌转身向宫门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夜风卷起他宽大的官袍衣角,步履微微踉跄,背影孤寂落寞。
这位刚刚横扫西夏、威震朝野、万丈荣光加身的少年国公,此刻卸下所有将帅锋芒与朝堂棱角,只剩一个被宿命裹挟、茫然无措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