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华兰忧心、书塾议论

她自幼长于宫中,历经先帝一朝,见过朝堂风云变幻、帝王权术博弈,深谙皇家恩威难测、人心幽深。

只是她入宫乃是先帝时期,彼时当今陛下尚且身为太子,二人交集极浅,因此曾将王凌的眉眼风骨、行事气度与当今官家联想到一处,自然也看不透这层层厚赏之下,暗藏的别样温情与隐秘布局。

盛老太太坐在榻上,闭目沉思良久,细细权衡利弊,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盛华兰的手背,语气沉稳温和,耐心宽慰道:“华儿,你心思缜密、思虑深远,懂得居安思危、谨守本心,是好事。”

“但你也不必太过惶恐焦虑,自乱阵脚。”

“当今陛下性情宽厚仁德、胸襟开阔,不同于历代猜忌严苛之君,登基以来,素来善待功臣、体恤将士,从未有擅杀功臣、鸟尽弓藏的先例。”

“此番大胜,国威远扬、边疆稳固,陛下心中欣喜,厚赏功臣、提携心腹,亦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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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沉下心来,安稳稳住内宅、打理好家事,约束族人、谨守本分,不骄不躁、不矜不伐,静待凌哥儿凯旋归来即可。”

“只要阖家谨守臣节、忠心侍主,便无祸事可忧。”

盛华兰闻言,心中的沉重稍稍散去几分,却依旧残留着隐隐顾虑。

……

次日,积英巷盛家的东跨院暖阁内,庄学究正端坐在上首,讲授《孟子·告子下》的篇章。

窗外蝉鸣阵阵,暖阁内却一片肃静,只有老先生抑扬顿挫的诵读声在回荡。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齐衡坐在左侧前排,身姿端正,目光专注,手中的毛笔不时在纸上记录着要点。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整个人如同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美玉,温润而耀眼。

坐在他斜后方的顾廷烨,姿态就随意多了,他虽然也坐得笔直,但手中的笔只是在指尖转动,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经文上,目光偶尔瞟向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盛长柏依旧是那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端坐最前方,身后坐着盛长枫。

而被一道竹帘隔绝开来的另一边,是盛明兰、盛如兰和盛墨兰这三个盛家尚未出阁的女儿也在这里学习!

从事实上来讲,王若弗这个人做母亲还是很好的,虽然对自己亲生的三个嫡子女偏袒了一些,但是也没有像他姐姐那样苛待庶出的子女,哪怕她当初那么讨厌林噙霜,但是面对盛墨兰、盛长枫这两个林噙霜生的孩子,也没有任何苛待,反而力排众议,给了他们平等受教育的机会。

两个人现在养在王若弗的膝下,就连以前那些不好的习惯,都被改过来了。

王若弗毕生的梦想就是“发卖了林小娘”,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林小娘,就被自己的女婿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给捏死了。

就连当初盛紘偏心给抬进去的族谱,也又被抬了出来。

言归正传,庄学究讲完一段,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开口道:“今日老夫讲的这段,诸位可有心得?不妨说来听听。”

盛长枫性子最为活跃,也最先按捺不住,当即道:“学究,学生以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使其经受磨砺。”

“譬如那位新册封的庆国公,自幼失孤,但年纪轻轻便担此大任,历经艰险,终成大功,正合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