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殊荣加身,王凌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浓烈。
“庆国公!”王凌低声念着这个封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这个封号的来历,这是当今圣上潜龙在渊、身为皇子之时的专属封号,是实打实的龙潜吉号,象征着帝王正统与无上亲厚。
历朝历代,帝王将自身旧封赐予功臣的先例并非没有,但大多都是虚封遥领,仅有虚名、无实职无封地,纯粹是礼仪性的象征恩宠,用来彰显君臣和睦、褒奖功绩。
可他所得的封赏,截然不同。
实打实的实封五千户食邑,开府治事、划地封疆、自辟僚属、自主任免官员、全权管辖新复疆土、手握军政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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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恩宠了,这是简直就是生生的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往自己的嘴里塞!
这份恩宠,厚重得离谱、偏爱得诡异,全然不合常理。
王凌缓缓放下圣旨,起身在寝室中缓步踱步,步伐缓慢,心绪繁杂。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心事沉沉,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脚步骤然定格,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盘旋不散,挥之不去。
官家对自己,为何偏爱至此、信任至此?
王凌立足原地,闭目扪心,一遍遍自我反问。
他的确立下石门川大捷,一战覆灭西夏十万主力,收复千里陇右疆土,堪称旷世奇功。
可放眼千古史册,比他显赫、比他震撼的战功,数不胜数。
白起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赵军,震彻战国;韩信背水列阵,大破楚国主力,助汉定鼎天下;卫青、霍去病挥师北逐,横扫匈奴数千里,封狼居胥、拓土北疆……
这些千古名将,立下的皆是定天下、安社稷的不世伟业,远比他如今的功绩恢弘壮阔。
可他们之中,又有几人能得到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般破格逾制的恩宠?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多不得善终,名将大多难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纵然偶有封赏,也是拿捏分寸、处处制衡,从未有过这般倾尽皇权、放任自重的待遇。
更何况,对照大周祖制与朝堂规制,他今日所得的一切封赏,本该是彻底覆灭西夏、安定西北全境、立下灭国之功后,才有可能勉强企及的殊荣,且仅仅只是有可能而已。
而他,仅仅赢下一场决战、收复部分疆土,便收获如此滔天隆恩。
更何况自己才十八岁,入仕不过三年便骤登高位,朝中非议之声不绝于耳,可官家却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以“封王”来威胁群臣,也要给自己最高的封赏……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自己能打仗、会打仗吗?
这理由太过单薄,根本无法说服朝臣,也无法如今心智愈发通透、思虑愈发深远的自己。
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幕幕清晰浮现,串联成线,隐隐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他想起初见官家之时,官家初见他的容貌身形,便脱口而出“麒麟儿”的盛赞,那双龙眸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喜爱与亲近;他想起皇后娘娘初见自己,不问功绩、不谈军务,唯独关切他的终身婚事,还特意添赠聘礼,礼遇亲厚,远超寻常勋贵子弟;
他想起这三年来,自己数次破格提拔、数次越级授官、数次获得专属特权,屡屡逾越朝堂规制、打破升迁惯例,皆是圣上一言独断、特旨特批,屡屡越过朝堂制度,为他大开绿灯、铺路护航……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零散,实则处处透着反常。
这根本不是帝王对有功之臣的器重与封赏,更像是……对至亲晚辈的偏爱、补偿与刻意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