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内官走后,府内的气氛更加的热烈,直到夜深人静之后,府内的喧嚣才安静了下来,姐妹二人才得以回到内室,屏退下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汗湿与轻微的颤抖。
“姐姐!”盛淑兰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夫君他,他现在是国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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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兰重重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我知道,淑兰姐姐,我一直都知道,官人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高……”
姐妹二人双手紧握,一时泪雨连连。
她们想起了扬州初嫁时的忐忑,想起了入京后的荣耀与压力,想起了西北战事将起时的日夜悬心……
如今,她们的夫君,已是国之柱石,位极人臣的庆国公!
这份荣耀,如同天降,砸得她们有些眩晕,却又无比踏实。
“明日还要进宫,”盛华兰拭去泪水,柔声道:“皇后娘娘厚爱,我们更需稳重心。孩子们也要带好,莫失了礼数。”
“嗯。”盛淑兰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与温柔。
她们知道,从今往后,她们的身份、她们的行止,将更加与那个远在西北的男人息息相关。她们要做的,就是为他稳住后方,教养子嗣,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建立他的不世功业。
……
而在汴京城的另一边,康宅的后院之内。
当日下午,申时初。
正堂中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康王氏那尖利刺耳的咒骂声,几个丫鬟婆子缩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里头那位正在气头上的主母迁怒。
“没出息的东西!窝囊废!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废物!”康王氏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环,打扮得齐齐整整,显然是准备出门赴宴的行头,可此刻她髻发散乱,一支赤金步摇歪斜地挂在鬓边,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母兽。
在她对面,康海丰缩着脖子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康海丰太了解自己这位夫人的脾气了,但凡他敢顶一句嘴,今日这屋子怕是要被她拆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么多年来,康家仅剩的那些体面完全就是靠着康王氏的嫁妆在撑着,因此,康海丰在康王氏的面前,大多数时候是一点男人的硬气都没有的。
也或许正是如此,康海丰才会一房接一房的纳妾,除了本性好色之外,或许也有在妾室那里找回来一丝主君的尊严的缘故在。
“你说说你,同样是进士出身,人家盛紘好歹在工部稳稳当当当着郎中,我那好妹妹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连女儿都封了国公夫人!”
康王氏每说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度,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你呢?好好的前程,被你自己作没了!丁忧期间纳妾生子!大不孝!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嫁了一个被革了职的孝逆之徒!我王若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康海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那不是一时糊涂吗……”
“一时糊涂?”康王氏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管丁忧期间搞大丫鬟的肚子叫一时糊涂?你管被人参劾革职叫一时糊涂?”
“康海丰啊康海丰,你没本事也就罢了,你安分守己过日子也行啊!可你呢?你爹娘死了你不伤心,反倒有心思寻欢作乐!”
“堂堂进士,连‘孝’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朝廷革你的职,那是革对了!”
这话一出口,康海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再怎么窝囊,也是个男人,被妻子当面指着鼻子骂不孝,面子上终究挂不住。他嚅嗫着想要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康王氏说的都是事实。
当年他母亲去世,他丁忧在家,本该守制二十七个月,不饮酒、不作乐、不娶妻纳妾。可他偏偏耐不住寂寞,跟房里的一个丫鬟有了首尾,那丫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事情也就瞒不住了,被人告到御史台,参了他一本“丁忧期间行为不检、大不孝”。
朝廷最重孝道,这等罪名一经核实,他的官职便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只剩下进士的功名还在,算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丢了官职之后,家中开销便全靠康王氏的嫁妆支撑,康王氏出身先老太师府,陪嫁也算丰厚,可这些年被他坐吃山空,加上他时不时在外面招惹些风流债,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康王氏的嫁妆已经被他耗去了大半。
这也是康王氏最恨他的一点。
康王氏骂了一阵,渐渐累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今日刚从街市上抄来的邸报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王凌受封庆国公的全部细节,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