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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普通西夏部落兵的松散杂乱,这支铁鹞子残部人人身披双层冷锻重甲,连战马都披挂全套马铠,只露四蹄与双目,负重逾百斤,防护周密、坚不可摧。

此刻,八百铁鹞子结成严密的半圆防御死阵,死死堵在山口要道。

前排士卒半跪接地,长槊斜举,槊尖层层交错、密密如林,槊尾死死抵在地面石缝之中,借力稳固;中排士卒持刀握盾,大盾叠立、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盾墙;后排士卒挽弓搭箭,随时准备远程攒射支援。层层阵型环环相扣、攻守兼备,没有半分破绽。

野利万奔的蕃骑多为轻骑,甲薄刃轻、机动性强,却欠缺重甲破阵之力,数次全速冲锋,铁骑撞向铁鹞子的矛阵盾墙,都被那道坚如磐石的钢铁壁垒硬生生拦下。

高速冲撞之下,不少蕃骑战马被长槊刺穿马身,骑士被盾墙反弹掀飞,落地即被乱矛刺穿,短短数次冲锋,便折损十余名人马,伤亡渐增,却始终无法撼动敌军阵型分毫。

“是拓跋雄。”王虎眯起眼睛:“是铁鹞子统领野利复开的副将,野利复开战死,估计他现在就是铁鹞子的统领了。”

野利复开战死的消息是野利万奔说的,也只有他认识野利复开,他和野利复开的关系还算不错,本来是想在王凌这边求求情的,但是等他发现野利复开的时候,野利复开被炸的只剩下上半身了。

王凌的目光落于敌阵主将身上,但见那员大将年约四十余岁,面如黑铁、肌理坚硬,满脸风霜刀痕,左眼早已失明,眼窝处罩着一层厚实的黑皮面罩,只余一只右眼,眸光沉冷如霜,透着百战老兵的凛冽狠厉。

他手中握持一柄重达数十斤的狼牙棒,棒身布满锋利倒刺,沾染斑驳陈旧血痕,威压骇人。

哪怕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拓跋雄依旧毫无惧色,孤身立于阵前,不断嘶吼调度,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每一道军令都精准落地,八百铁鹞子进退有据、死守不退,阵型始终稳如泰山。

“他这是在以死断后,为野利遇乞争取遁逃时间。”种谊凝神观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此时,野利万奔恰好策马退回本阵休整,肩头深插一支狼牙重箭,箭羽震颤、入肉极深。他咬牙抬手,猛地将箭矢拔出,带起一蓬热血,狠狠啐出口中血沫,面色沉肃。

王凌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刚刚归队的野利万奔,淡淡开口:“拓跋雄与你相较,谁更勇武?”

野利万奔按住肩头伤口,强忍剧痛,望着对面那道屹立不倒的黝黑身影,沉声作答:“拓跋雄年少时,便能拉开三石硬弓,徒手搏杀深山黑熊,是党项部落公认的绝世勇士,常年坐镇边隘,身经百战,乃是西夏最顶尖的千夫长!”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再度啐出一口血沫:“但他早已年迈,气血衰败、气力不复当年,如今的他,早已不中用了!”

“老了的好汉,依旧是好汉。”王凌缓缓抬手,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横刀,语气带着几分坦荡敬重:“我敬他忠勇、至死不退!所以——”

刀锋骤然向前重重一指,声线陡然凌厉,战意滔天:“全军冲锋,送拓跋将军,走完最后一程!”

没有喊话劝降,没有威逼利诱,有的只有最凌冽的攻势。

五千对八百,兵力悬殊、胜负已定,可王凌并未选择围而不杀、逼敌投降,而是选择了最正大、最尊重对手的方式:全军正面碾压,以堂堂之师,破必死之阵。

王凌是喜欢英雄的,自然也尊重英雄。

隆隆战鼓骤然擂响,浑厚鼓音震彻山谷,激荡人心。

周军全军即刻压上,层层推进、分工明确,分三波凌厉攻势,层层瓦解铁鹞子的防线。

第一波,远程箭雨覆杀!

上千名周军骑射手策马散开,在百步之外定格站位,齐齐张弓搭箭。破甲重箭弦上蓄势,下一刻,万箭齐发、飞蝗漫天,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破空锐啸,狠狠倾泻向铁鹞子方阵。

铁鹞子的双层重甲寻常箭矢难破,可此刻面对的是密集攒射的破甲重箭,也身上的甲胄也失去了往日的优势。

箭矢高速贯空,狠狠钉在重甲之上,刺耳的金铁脆响连绵不绝。有的箭矢穿透甲缝、刺入皮肉,有的死死钉在护胸肩胛,虽未能瞬间破杀,却硬生生压制住敌军阵型。

方阵之中,不断有铁鹞子士卒中箭倒地,重甲再厚,也挡不住连绵不绝的箭雨碾压,原本严密紧凑的半圆阵形,在一轮轮箭雨洗礼下,渐渐出现细微松动,士卒伤亡渐增,却依旧无人后退、无人逃窜,伤者默默被同伴护在阵后,生者继续死守站位,血性至极。

第二波,两翼重骑冲撞!

待箭雨压制敌阵、打乱节奏之时,王虎、种谊二人各率千名重装铁骑,从左右两翼迅猛杀出,马蹄轰鸣、势如奔雷,直直撞向铁鹞子盾阵两侧薄弱之处。

两军铁骑轰然对撞,剧烈的冲击声震得山谷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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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槊穿刺重甲的闷响、铠甲撕裂的脆响、骨骼断裂的爆响、士卒临死的惨嚎瞬间交织一片,惨烈无比。

铁鹞子士卒临危不乱,前排长槊奋力前刺,后排大盾死死抵住,硬生生扛住周军重骑的冲锋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