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级军官、都头、队正的怒吼在第一时间炸响,尤其是中军和前军,他们大多是王氏部曲出身或历经战阵的老卒,深知此时一溃全溃的后果,因此格外卖力,麾下的兵卒也熟悉,执行的也最好。
左翼刘昌祚部,一名面带稚气的新兵丢下长枪,刚扭头跑出两步,就被身后满脸血污的都头一把揪住后领,厉声喝骂:“浑小子!往哪儿跑?阵型一散,大家都得死!捡起枪,跟紧我!”
话音未落,都头已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流矢,反手一刀劈翻了趁机扑上的一名西夏步卒,用血淋淋的实战稳住了这小片摇摇欲坠的防线。
中军一处被西夏“擒生军”重点冲击的枪盾阵前,巨盾碎裂,三名枪兵战死,缺口甫现,压力陡增。
两名士卒眼见同袍惨死,西夏兵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尖叫着向后挤去,带动了身后数人也开始慌乱后退。
督战的营指挥使王元见状,目眦欲裂,他深知此处缺口若被扩大,将引发连锁反应,因此没有任何犹豫就大步上前,手中染血的长刀毫无犹豫地挥落!
“噗!噗!”
刀光闪过,两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飞起,热血喷溅了周围士卒一脸。
王元持刀而立,须发贲张,状如怒狮,嘶声咆哮:“主君旌节在此!军法如山!再敢无序撤退、乱我军阵者,此二人便是下场!”
“长枪手,补位!刀盾手,顶上去!弓弩,覆盖前方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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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亡和军官决绝的怒吼,比任何说教都更有效地震慑了濒临溃散的军心,那喷涌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被恐惧支配的士卒。
溃退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残存的枪盾手吼叫着重新堵住缺口,与扑上来的西夏兵再度绞杀在一起;后方弓弩手也压下心中惶惧,将所剩无几的箭矢拼命射向敌群。
类似的场景在数处危急战线同时上演,王氏嫡系将领、各军心腹军官,此刻皆成了维系阵线不崩的“定海神针”与“无情铁闸”。
他们以身作则,或厮杀在最前,或镇守于要冲,用刀剑、用怒吼、更用毫不留情的军法,将那一丝丝初现的溃散苗头狠狠掐灭。
不断有零星溃兵被当场格杀,其血淋淋的下场警示着所有人:后退是死,死战或有一线生机,而遵令有序后撤,方是唯一活路。
在如此铁腕整肃与高压维系下,周军庞大而濒临破碎的阵线,终于没有发生雪崩式的溃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痛苦、缓慢而坚韧的“蠕动”。
前沿部队在军官指挥下,奋力击退或逼退当面之敌,赢得一丝喘息空间,随即毫不恋战,迅速携伤员、扛残盾,向后退入第二道预备阵线之后;第二线的部队则立刻顶了上去,以弓弩齐射掩护友军脱离,同时结阵抵御随之而来的西夏军追压。
全军如同一个受创的巨人,咬紧牙关,一边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重击,一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向平夏城方向缓缓收缩、后移。
整个后撤过程,始终伴随着激烈的短兵相接和箭矢呼啸。
不断有垫后的将士被汹涌而上的西夏军吞没,有交替掩护的队列被冲散。但核心的指挥体系未曾断绝,主要的方阵骨架依然勉强维持。
这种“边战边撤”、“且战且走”的态势,虽然狼狈,虽然每一步都洒满鲜血,却奇迹般地没有演变成全线崩溃。
而这,正是王凌所需要的:一个真实、惨烈、足以让野利遇乞深信不疑的“溃败前兆”,而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