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野利遇乞也没指望他们能给出答案,而是自问自答道:“因为他知道,守,是守不住的。”
他转过身,鹰目扫视过众将,道:“怀戎新设,接的是镇戎军的烂摊子,城防未固,流民初附,人心惶惶。”
“倘若那王凌小儿一味的死守平夏,我军可分兵掠其四境,焚其春苗,掳其民户!”
“如此,不出一月,怀戎境内便生机尽毁,流民必乱,军心必摇!”
“届时,莫说夏安期了,便是那赵周的官家亲至,也救不了他。”
“所以他必须战,必须在野战中击溃我们,才能保住怀戎这块地盘,才能向他的皇帝证明,他王凌有独镇一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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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遇乞的声音渐渐的冷了下来,开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来:“而他选在石门川,此地开阔,利于骑兵驰骋,看似对我们有利。但你们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石门川两侧划过:“东倚烟墩山余脉,西靠七里岗,两翼有山岗屏护,周军结阵于此,我骑兵难以大范围迂回包抄,又背靠平夏城,粮道无忧,这是典型的‘以步制骑’阵地!”
“王凌小儿是想用强弓硬弩,耗我兵力,挫我锐气。”
听到主帅此言,“擒生军”都统军鬼名阿吴当即不服道:“那又如何?我铁鹞子重甲冲锋,天下无敌!周军弓弩再利,能射穿三重铁甲?”
“弓弩是射不穿铁甲,但是能射得穿战马。”野利遇乞道:“那王凌小儿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敢在此列阵,想来必有所恃。”
“探马回报,周军阵中有大量新式巨盾,弓弩手的数量也远超寻常。周军有如此准备,此战想来不会轻松。”
帐中一阵沉默,诸将皆不出声,唯有野利复开问道:“大帅,那您的意思是?”
野利遇乞走回主帅位坐下,端起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缓缓道:“王凌想战想战,那我便与他战!他想在石门川消耗我军,我便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放下银碗,眼中凶光毕露:“传令:大军三日后拔营,全军南下,直扑石门川!不必遮遮掩掩,不必分兵掠扰,我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在石门川决战!”
“大帅!”往利狐急道:“如此匆忙出征吗,是否太急了?我军粮草只够半月,若战事不利……”
“正因粮草只够半月,才必须速战!”野利遇乞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十万大军日耗粟米千余石,草料无数,我军尚需从灵武运粮,粮道绵延千余里,多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周国关中富庶,援军粮秣可源源不断。我们拖不起。”
“另外,朝中也在催促我军发兵,不可再聚集在此、徒耗军粮,我军必须速速发兵!”
野利遇乞站起身,走到帐中,环视一圈后,沉声道:“此战有四利,四不利。诸将要听真!”
众将肃然而立,一副恭敬的神态,聆听野利遇乞的大论。
野利遇乞再帐中踱步,缓缓沉声道:
“其一,我军新集,为复仇而战、士气正盛,求战心切;周军新募之兵过半,未经大战,心志不坚。此乃天时之利。”
“其二,石门川虽有利防守,然终究是旷野,非深沟高垒,周军难以借城墙之利;而我铁鹞子冲阵之威,泼喜炮轰击之厉,正可发挥。此乃地利之辨,看似各半,实则在我!”
“其三,王凌小儿年轻骤贵,周国朝中必有不服之人。此战若败,其地位顷刻崩塌。故而其必求稳,先守后攻。我可反其道,一鼓作气,猛攻不止,不给他喘息之机。此乃人和之机。”
“其四,国内情形。尔等皆知,陛下久病在床、长居深宫,没藏皇后后主政,国舅没藏讹庞把持朝堂。我等此番南征,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
“朝中已经多番催促出兵,若迁延无功,或小胜即返,必遭诘难;唯有大胜,擒杀王凌,复夺平夏,乃至兵临渭水,方能堵住悠悠之口,固我权位!”
“此乃……不得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