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锐阵承压、血战待援

在数万西夏大军的兵潮面前,这八千将士构筑的偃月防线,渺小得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秒便会被彻底倾覆、碾碎。

“全军放箭!全力放箭!不惜箭矢,阻滞敌军推进!”王敢嗓音彻底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撕裂的痛感,他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战刀,,厉声怒吼传令。

号令之下,周军阵前箭雨再起,密密麻麻的羽箭、弩矢如同漫天飞蝗,倾泻而下,狠狠扎入冲锋的西夏兵潮之中。

每一轮箭雨落下,都会带起一片片血花,放倒数十、数百乃至千余名冲锋的西夏士卒。

可西夏兵力太过庞大,区区数百伤亡,如同投入滔滔大河的几粒碎石,转瞬便被汹涌兵潮彻底吞没,根本无法造成有效迟滞。

后方的西夏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与鲜血,前仆后继,冲锋速度越来越快,震天咆哮越来越近,压迫感窒息人心。

这一刻,王敢现在明白为什么周军会在好水川战败了:相比周军,西夏军的战斗意志和战斗欲望相当高昂,几乎全面碾压周军,相比之下,周军的武备优势好像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现在,王敢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凌明明可以以自己的力量,用埋设炸药、引君入瓮的方式来击败野利遇乞,可偏偏还要和夏安期联兵,以硬碰硬的方式与西夏进行野战对决,只将火药当做决胜的杀手锏使用了。

野心勃勃的主君,他如果还想要锐意进取,麾下的军队就必须历经这种十万规模级别的大军野外决战的铁血洗礼,在正面硬撼中淬炼血性、打磨筋骨,方能真正脱胎换骨、傲视群雄。

“顶住!为了主君!为了身后的弟兄!”王敢拔出战刀,亲自站到了第一线盾墙之后。

他知道,自己多顶一刻,中军大阵就多一分准备、多一分稳固。

撤退的命令没有来,那就死战到底!

轰隆——!!!

无可匹敌的终极碰撞,轰然降临!

西夏精锐擒生军组成的滚滚洪流,狠狠撞击在周军残破的偃月防线之上。

这一波冲锋的力量、威势、凶悍,远超此前步跋子的首轮攻势,是真正的举国精锐之威。

周军阵前残存的巨型巨盾,在无数铁骨朵的疯狂砸击、重斧的劈砍撞击下,应声开裂、破碎、轰然倾倒,无数悍不畏死的西夏擒生军士卒,踩着满地尸骸、踏着血水泥泞,嘶吼着疯狂向内突进,悍勇无匹。

原本勉强维系的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缺口,惨烈的贴身白刃战、血肉绞杀战,在阵地每一寸土地上彻底爆发。

刀斧劈砍的脆响、长枪穿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爆响、将士临死的嘶吼、伤者凄厉的哀嚎,混杂成片,响彻整片石门川。

鲜血肆意喷溅,染红黄土,浸透大地,新的尸骸层层堆叠,将战场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王敢身先士卒,持刀死战,刀锋凌厉,接连劈斩两名冲到阵前的西夏军校尉,两颗头颅滚落尘土,震慑周遭敌兵。

可混战之中,流矢飞刃无处不在,一柄横扫而来的铁骨朵重重擦过他的左肩,厚重铁甲瞬间凹陷开裂,肩骨剧痛钻心,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半边身躯都近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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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强忍剧痛,身形未退半步,依旧持刀屹立阵前。

身旁的亲卫亲兵们死死护住主将,结成小小护卫阵,以血肉之躯挡在敌兵与王敢之间,短短片刻,便有数名亲兵倒地殉国,血染征袍。

“总管!顶不住了!敌军无穷无尽,弟兄们死伤太重,速速撤退保全主力!”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军指挥使踉跄奔来,气息紊乱,神色慌张,嘶哑着嗓子急声劝谏。

王敢侧目望去,认出此人是酸枣整军时,枢密院增补的兵员将官,并非怀戎军嫡系部曲。

刹那间,王敢心底怒火熊熊燃烧:妈的,这些外来增补的将兵,终究与主君、与怀戎军不是一条心!

不但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还特么的是个蠢货!

如此战局之下,怎可轻易撤退?

此刻战局凶险万分,前阵一旦后撤,军心必溃,疲惫残兵一旦转身逃窜,必然会被西夏铁骑衔尾追杀,全线崩盘,王凌数月谋划、全军布阵的大局,必将彻底付诸东流!

我等皆是主君一手提拔的部曲家将,身死沙场、马革裹尸,本是分内之责。家中老幼妻儿,自有主君、主母、少主君照拂安顿,无需挂念。

可若是因贪生怕死、擅自撤退而坏了军国大业、误了主君战局,便是万死难赎的千古罪责!

王敢眼底杀意凛然,已然在心中将这名怯战将官判下死罪,面上却依旧冷峻沉稳,厉声呵斥:“此刻撤退,身后便是铁骑追兵,前后无路,唯有死路一条!”

“唯有死守阵地,拖住敌军,等待中军主力驰援,方有一线生机!”

“传令全军!死守不退!死战到底!但凡后退一步者,军法处置!”

军令层层传达,残存的怀戎精锐纵然满身伤痕、疲惫至极,依旧死死咬牙坚守,堵住缺口,与敌死搏。

血战再度持续半个时辰,战况愈发惨烈。

王敢所部八千精锐,已然伤亡过半,尸骸遍布阵地,幸存将士人人带伤、体力透支。

原本厚重规整的偃月阵彻底支离破碎,盾墙尽毁、枪阵残破、箭矢耗尽,整条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可西夏的攻势依旧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的兵潮轮番碾压,丝毫没有衰竭迹象,漫天兵甲依旧在稳步推进,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前阵周军,,大军隐隐已有将要溃散之势。

就在此时,南方中军方向,响起了三声急促而尖锐的号炮声!

……

原本沉寂伫立在石门川左右两翼的大周主力大阵,终于褪去静默,锋芒初露。

此前为保整体阵型严整、藏锋蓄势,严守主将禁令未曾妄动的周军各部,此刻前沿弓弩列阵率先运转。

密密麻麻的神臂弓手、环子弓士卒稳步出阵,借着地势居高临下,对着向前迂回穿插、试图合围王敢部的西夏零散骑卒、游兵悍勇倾泻箭雨。

(王凌的嘴角轻轻一歪:来吧,大周别的不多,就是强弓硬弩多,足足两万强弓手,看你野利遇乞吃不吃得消!)

在周军密集的远程火力打击之下,弩矢破甲裂肉,精准洞穿西夏简陋皮甲、残缺铁叶,每每一轮齐射,必有大片敌兵倒地哀嚎;近前交锋,厚重旁牌稳如壁垒,麦穗长枪层层突刺,死死锁死敌军突进路线。

凭借这等重甲硬弩的绝对军备优势,又有王凌之前分赐土地的激励,周军的士气也与之前截然不同,两翼的接战极为从容,攻防兼备、进退有序,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斩杀数百突进的西夏散兵,打散数波迂回小队,局部战线稳稳压制敌军,牢牢占据上风。

只是王凌军令未下,两翼大军始终克制分寸,仅以零星兵力游走接战、稳住阵脚,不做全线突击,所有目光、所有战力皆死死锁死前方濒临崩塌的王敢前沿阵地,随时待命驰援。

中军高台之上,王凌披甲立马,身姿挺拔如松,一双冷眸将前阵所有惨烈战局尽收眼底。

在千里镜里,王凌清晰看见,王敢八千精锐血战良久,士卒死伤过半,幸存将士个个带伤、体力透支,偃月主阵早已破碎不全,盾毁枪折、箭矢耗尽,整条防线摇摇欲坠,已然到了极限,再拖延片刻,整支前锋部队必将全军覆没、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