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正经的侯门子弟,如今虽说有些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竟对咱们如此恭敬,一口一个‘堂姑母’、‘兄长’地叫着!”
怪不得盛紘如此激动,盛老太太虽然出身勇毅侯府,但自从嫁到盛家之后基本上就和侯府断绝了联系,此前几十年都不见侯府有信,今日却是现任勇毅侯的亲弟弟亲自上门拜访叙情,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盛紘越说越激动,在堂中来回踱步:“想当年,咱们家在扬州,只是个小小的六品通判,在勋贵世家的眼里,与土豪乡绅无异,何曾与这等公侯勋贵有过交集?”
“如今呢?咱们家是广陵伯府的岳家,来往的哪个不是朝中重臣、侯门贵胄?今日是勇毅侯府的徐灏,前几日又有几个大相公找我说话,这往后……这往后,怕是王公贵族都要踏破咱们这积英巷的门槛了!”
盛紘口中所说的,是前日的事情。
自从王凌被加封节度使、特许开幕府的圣旨颁下后,韩章等文官重臣极为不满,却又不敢直接与官家对抗,便将主意打到了盛紘的身上。
韩章亲自派人请盛紘赴宴,私下里与他谈话,语气恳切地希望盛紘能以岳丈的身份,劝说王凌主动拒绝这道圣旨,不要再与文官集团为敌,若是王凌肯听话,韩章便许诺,日后定会在官家面前为盛紘美言,提拔盛紘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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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盛紘当场就婉言拒绝了!
在他看来,王凌如今的荣耀,是凭自己的文治武功挣来的,是官家的厚爱,韩章此举,分明是想借盛家之手,打压王凌,断了盛家的后路。
“开玩笑,就算你是大相公,是当朝首相,也不能如此阻挡我家贤婿的前途啊!”盛紘当时在心里暗自腹诽:“你身为大相公,不能劝说陛下收回成命,那是你韩相公的问题,凭什么要拿我宝贝女婿的前途来换?凭什么要让我们盛家错失这泼天的富贵?”
拒绝韩章的那一刻,绝对是盛紘入仕以来最硬气的一刻。
往日里,他在朝中处处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行事,可这一次,为了女婿,为了盛家,他硬是挺直了腰杆,没有丝毫妥协。
如今回想起来,他依旧觉得扬眉吐气,心中的自豪感愈发强烈。
盛紘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憧憬:“儿子以前总觉着,能像大舅哥那样做个三品官,能混个银青光禄大夫荣休,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看来,儿子这眼界还是浅了!跟着贤婿,咱们盛家,何止是光耀门楣,这是要跻身那汴京顶层,与国同休啊!”
盛老太太看着盛紘那副飘飘然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好笑,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拿起手边的茶盏,淡淡道:“行了,莫要在这里做白日梦了,认真做事最要紧。”
“徐灏虽然客套了一些,但也能看出少丞对勇毅侯府的影响,少丞有今时今日,咱们作为岳家,更得谨言慎行才是。”
“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些物资是少丞亲笔书信要的,及时转运西北才最要紧,你找找同年、同僚,赶紧去办,莫要误了少丞的军情。”
“是是是!儿子这就去!”盛紘如梦初醒,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登天的云梯。
望着盛紘远去的背影,盛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虑并未消散,却也闪过一丝释然。
她知道,这盛家,终究是因王凌而彻底不同了,从一个不起眼的书香门第,一跃成为京中人人羡慕的权贵之家。
可是,盛老太太也清楚,这泼天的富贵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风险:文官集团向来睚眦必报,王凌如今如此受宠,又手握实权,他们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然还会酝酿着反击,想要彻底扳倒王凌,以此来证明文官集团的正确性。
“只希望少丞能够在西北再立战功,以赫赫军功堵住那些文官相公们的嘴,能够在这滔天巨浪中站稳脚跟,保住自己,也保住我们盛家吧。”
盛老太太在心中默默祈祷,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悠远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