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赵帧的决心远超群臣的预料。
翌日清晨,韩章手持象笏,在垂拱殿外跪求面圣。内侍通传之后,赵帧并未如往常般温言安抚,而是面色冷峻地出现在殿门之前。
“韩卿,你这是何意?”赵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韩章抬头,须发颤动,痛心疾首道:“陛下!特许开府、自辟僚属之权,实非人臣之制啊!”
“王广陵年少,骤登崇阶,裂土自专,难断其将来野心如何,此乃汉唐藩镇之祸端!”
“臣身为宰相,为社稷计,绝不能坐视陛下因一时之愤,坏我大周百年太平之基!”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赵帧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三朝元老,忽然冷笑一声:“韩卿,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韩章心中一惊,随即赶紧回道:“臣不敢!但是臣一片忠心,决不能坐视陛下任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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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帧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韩章的心上:“朕记得,两日之前,众卿于朝堂之上,言‘陛下春秋已高,当早定国本’。朕当时便言,朕自有主张。”
“朕让你们议一议西北之事,也是韩相公你,你曾亲口对朕言‘陛下圣明,凡所赏罚,臣等皆无异议,唯陛下决断。’!”
“现在,朕赏赐一位为国戍边、屡破强敌的功臣,你们便以‘违制’为由,一而再、再而三的封驳,是何道理?”
赵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朕问你,当初王少丞于两浙破获巨案,为国库追回数百万贯赃款时,你们可曾如此激烈地反对?”
“如今他于西北初战告捷,正需大权在握以安边塞之时,你们又跳出来拿祖制说事!”
赵帧逼近韩章,一字一顿道:“韩章,你莫要忘了,是你这个宰相让朕一切自专的!怎么,这才过了几日,你便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朕依你所言,决断此事,你今日又来阻拦,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朕的皇权,可以任由你们文官们摆布?”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般狠狠的砸在了韩章的心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家竟将他当时的“站队表态”记得如此清楚,并以此为矛,刺得他哑口无言。
赵帧看着韩章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王凌之能,朕亲眼所见。便是统论其巡盐、治民、御敌之功,也当得起一个节度使的荣衔!”
“如今西北局势糜烂,非大刀阔斧不足以革除积弊。朕许他开府,是让他放手去做事,是为国朝开万世之安!”
“尔等身为股肱之臣,不思如何辅佐,反而在此掣肘,是何居心?”
“难道你们的眼光,只盯在朕的皇嗣的身上吗?”
不得不说,此时的赵帧,因为得知自己有一个成年的儿子而底气大增,话说的也特别有分量!
这么多年来,为了自己的身后名,赵帧还从未如此严厉的和一位宰执重臣说话。
韩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赵帧则拂袖转身,对殿内侍立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沉声道:“传旨!王凌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怀戎军节度使、许开府之旨,即刻颁行天下!”
“再有妄议阻挠者,以藐视君上论处!”
“陛下,万万不可啊!”韩章赶紧阻拦:“此先河万万不可开啊!”
赵帧一脸正色,严肃道:“此事,不论中书门下如何反对,朕都是要施行的,中书门下若是不用印,朕便让翰林院用印,再不行,朕便发中旨,以皇城司通传天下!”
“中书门下究竟如何,韩相公自己思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