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坤宁密语、龙颜大悦

朝会散去,赵祯被曹皇后搀扶着,一步步走出紫宸殿。

方才朝堂上的僵持与逼问,已经耗尽了赵帧这几日仅剩的心力,加上心中的悲戚,往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略显佝偻,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更显刺眼,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与委屈。

赵帧是真的委屈啊,几十年的君臣之谊,没想到小皇子薨逝还不过三天,他们就如此逼迫自己这个天子!

一路上,曹皇后始终轻声相伴,稳稳的扶着他的手臂,用陪伴,给了这位失意帝王最坚实的支撑。

就像之前那二十年一样,曹皇后一直都是赵帧最得力的政治盟友和精神支撑。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坤宁宫,宫人们垂首立在殿外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曹皇后扶着赵祯入殿,在软榻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又示意殿内所有宫女、内侍尽数退下,连贴身的吴内官也被遣至殿外值守,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违者重罚。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偌大的坤宁宫只剩下帝后二人。

曹皇后坐在赵祯身侧,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王凌的事情告诉他此事关乎国本,也关乎王凌的性命,更关乎官家的心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按她心中的想法,是争取两年的时间来给王凌培植自己的势力和军队,等到两年之后,自己找到了那个关于王凌身世的至关重要的证据之后再告诉赵帧,到时候,便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了。

曹皇后没有孩子,所以本质上是可以不用在乎到底是谁继承皇位的,但是,官家的亲儿子和宗室子毕竟是不一样的。

官家的亲儿子继位,自己还能做个皇太后、得一个尚算不错的谥号,官家生前所做的一切或许也并不都是差评;但如果是宗室子上位,他自己也有一大家子人,有自己的势力要安排,那官家和他这个皇后的身后名……

也正因为如此,曹皇后才会为王凌如此谋划。

曹皇后沉默了许久,望着赵祯疲惫憔悴的侧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开口:“官家,妾身有一事,藏在心中许久,今日见官家如此,实在不忍心再隐瞒。”

赵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茫然地转向曹皇后,声音沙哑:“皇后有话但说无妨,今日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他此刻心灰意冷,只当是曹皇后有什么宽慰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曹皇后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赵祯的目光,语气无比郑重:“官家,妾身怀疑,如今镇守西北的广陵伯王凌,很大可能,是您的亲生儿子。”

“哐当”一声,赵祯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温热的茶水洒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写满了错愕。

赵帧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王凌?那可是世镇扬州的王氏后裔,是以军功被朕亲封事务广陵伯?他怎么会是朕的儿子?”

“朕……朕从未于民间游历,更未去过扬州,怎会有这样一个儿子啊!”

“以朕的处境,怎会让一个皇子流落民间?”

赵帧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底的茫然也彻底被震惊取代,先前的疲惫与悲戚,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瞬间冲散,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不解。

他登基数十载,子嗣凋零,连丧两子,早已对亲生子嗣不抱奢望,如今曹皇后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曹皇后早已料到赵帧的反应,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的坐下:“官家莫急,臣妾并非妄言,官家且听妾身细细道来。”

曹皇后看着赵帧的眼睛,问道:“官家,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扬州王家送进宫来学习规矩的茜娘子吗?”

“仔细想想,我倒是记得,那是个胆大的孩子,也不愧是将门出身,才十四岁就能耍得一手好大枪。”赵帧回忆了一下,道:“我还记得,有一次她追一只鸟,跑进了你这里,还打碎了一只茶盏。”

说到这里,赵帧顿了一下,继而才反应过来:“扬州王家?茜娘子?王茜?那不就是广陵伯的生母?”

曹皇后点点头,道:“正是广陵伯的生母!那年她十四岁入宫学习,性子桀骜不拘,却又极为聪慧,不仅能耍一手好枪,还点得一手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