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见他说的如此郑重,便问道:“不知是何事,让林大夫如此忧心?”
林如海道:“下官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女黛玉。小女年方六岁,自幼失恃,身体孱弱,心思又格外细腻敏感。下官实在不忍携她同赴险地,舟车劳顿且不说,若下官有甚不测,叫她一个孤女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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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独留苏州老宅,仆人虽众,却无亲长照拂,下官更是万万不能放心!”
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伯爷!下官在京中并无至亲可托,观满朝朱紫,下官思来想去,唯觉伯爷您人品贵重,家风清正,府上又有诰命夫人可以主持中馈,照料内闱。”
“下官斗胆,恳请伯爷,能否暂时代为收留照看小女黛玉一段时日?”“不需伯爷将其视若己出,只求给她一隅安身之地,一碗热饭,一件寒衣,使她免受飘零之苦,能得些许安稳,下官便知足了!”
“待下官江南事毕,无论结果如何,必定亲来相接!”
“此恩此德,如山如海,如海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亦当报答!”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泣音,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王凌心中大震,他万没想到林如海会提出如此托付。
这不仅是托付一个孩子,更是将身家性命、身后之事,都寄托在了对他的信任之上。
而林如海之所以选择王凌托付女儿,自然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全汴京的人都知道广陵伯府一脉单传、人口简单,没有那些深宅大院里的阴暗、龌龊之事,广陵伯本人又年轻,尚未染上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陋习,和夫人的关系也好,不会起什么不好的心思。
最最关键的是,广陵伯府有钱,在扬州那个富庶之地经营百年,家底之厚实,在汴京城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样的人家,自然也不会图谋他的家产,不会苛待他的孩子。
思来想去,林如海觉得自己可以借上门拜访、交接的时候,将女儿托付给他,不为别的,就为他相信十五岁便主持家业、得封伯爵的人,绝不是一个低趣味的人!
王凌不知道林如海的这些思量,连忙用力将他扶起,急道:“林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此事关系重大,恐有不妥!”
“令嫒千金之体,玉雪可爱,王某自是怜惜。然,伯府虽是陛下恩赐,终究是武勋门第,恐有粗疏之处。且内子临盆在即,府中上下难免忙乱,只怕照顾不周,反倒委屈了令嫒。”
“再者,令嫒年幼,骤然离父,寄人篱下,心中悲苦,恐于身心不利。”
“大人何不再思?或可托付给更亲近、更宜教养的亲戚故旧?”
林如海被王凌扶起,却依旧执拗地摇了摇头,泪光中带着决绝:“伯爷不必过谦,下官绝非贸然相求!”
“伯爷虽为武勋,却是文武双全,又熟读圣人之道,行事光明磊落,忠君体国,善待家人,御下有方,此乃朝野有目共睹。伯爷年方十六便能不居功自傲,急流勇退。此等品性,下官深信不疑。”
“至于府中忙乱……下官深知此请强人所难,然实在别无他法。些许远亲,或力有不逮,或心术难测,下官实不敢以黛玉相托。”
“唯有伯爷处,下官方能略略安心,奔赴江南。”
“伯爷,就当是可怜我这一片为人父的痴心吧!”
他望着王凌,眼中尽是哀求与绝望中的唯一希冀。
王凌看着林如海这般情状,想到他此去江南确如赴汤蹈火一般,又思及自己家中即将添丁,府中正需兴旺之气,且华兰性子宽和细致,或许能照顾好那孩子。
再推脱,不仅不近人情,怕是也要寒了这位忠直之臣的心。
作为一名合格的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精英阶层,王凌知道,此事,怕是不能再推辞了。
良久,王凌长长叹了口气,神色转为郑重,肃然道:“林大夫拳拳爱女之心,天地可鉴,王某若再推辞,便是不仁了。”
“也罢,林大夫既如此信重王某,那王某便愧领此托了。”
“大夫但请放心,我王家世代纯良,令嫒在府中府一日,王某必将其视若亲妹,绝不让其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