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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继续让外界以为,钦差行辕的所有注意力,依旧在巡盐事务上罢了。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钱王府别庄内,数百精锐已然集结完毕,刀出鞘,箭上弦;盛长松、顾千帆等人已潜伏在“老鱼嘴”附近,张开了无形的大网;刘阚、张丛二人坐镇行辕,协调各方信息。
而他,这个风暴中心的亲差,却坐在这茶香袅袅的雅室之内,等待着夜幕降临,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赵娘子!”王凌忽然看向赵盼儿,声音平和:“你说,这钱塘潮,平日里看着温婉,一旦涨起,是否也气势磅礴,能涤荡一切污浊?”
赵盼儿闻言,手中茶匙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王凌,只见他目光清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盼儿的心中猛地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了,却也不敢不作答,只能顺着话头轻声应道:“公子说的是!钱塘潮信,自有定时,但一旦来临,便是雷霆万钧之势,什么泥沙朽木、污泥浑浊,也全都冲洗干净了。”
王凌含笑着点了点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放下茶钱,起身道:“茶已喝好,多谢娘子。今日尚且有事,便不多坐了。”
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融入门外熙攘的人流当中。
赵盼儿倚在柜台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枚他留下的银锭。
……
三月二十七日,亥时初刻。
钱塘江下游,老鱼嘴。
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小码头,吴越国时还扩建过,但后来因为水道的变迁而废弃,如今只剩几处残破的栈桥和几间歪斜的棚屋隐藏在夜色的芦苇丛中。
今天的夜空中没有月亮,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和咸腥味扑面而来,只有远处江面上几点渔火,与近处码头上几簇被刻意压低、蒙了罩子的灯笼光亮,勾勒出鬼祟的人影与停泊着的数艘货船轮廓。
王凌一身玄色劲装,隐藏在距离码头约百步外一处高坡的树丛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皇城司来的更早,这里已经被皇城司清扫过一遍,郑方二人派过来警戒的几个探子也被皇城司的探子给干掉,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充当他们的人。
王凌的身旁,盛长松披着全身甲胄,手按刀柄,气息沉稳;更远处,几名皇城司顶尖的好手,已悄然潜至码头外围的断墙残垣之后。
“伯爷,都到齐了。”忽然,顾千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凌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道:“郑青田、方明远,还有钱塘、仁和几家豪商的家主,半个时辰前先后乘小轿、走水路到了,现下都在码头最大的那间破仓房里。”
“看情形,是在等主顾来。”
“接货的船呢?” 王凌问,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的人群。
“江心锚着三艘大海船,吃水颇深,应是主货船。另有七八艘中小船只,分散在附近水道,像是护卫和接应。”顾千帆持续汇报着,但语气有些凝重:“从船型看,不似寻常商船,倒像是闽浙一带私商跑海的大艚,其中两艘船头有旧痕,疑似曾安装过拍竿等物。”
装过拍杆?军船?
王凌的眼神随之猛地一寒,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大艚,也就是大型的漕运船或者内河大船,一般为朝廷漕运所用,专门运送粮食、物资,寻常商户根本无权使用,连想想都属于犯法。
这种船出现在海上,则要么是海寇所用,要么就是与海寇勾结的私商所用,总之不会是正规商人会用的,因为正式在朝廷登记造册的海商,能够买到朝廷官办造船厂里生产的海船。
拍杆则是军船上才会有的水战主力军械,安装过战船武器的痕迹,更是坐实了这些走私海商与海寇有染。
“怕是东南水师也不干净!”王凌心中暗自思忖,神色愈发的凝重。
东南水师负责镇守东南沿海,防范海寇,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很难说东南水师中没有人与这些走私商人、海寇勾结,充当他们的保护伞。
但考虑到东南水师体系中的禁军部分前年被东南行营征召出战,几个主力战将都晋了爵,且水师主力目前都集中在江宁、江州地区,应当不会参与其中,所以大概率是东南水师当中的厢军部分在参与走私。
这能把钱王府给摘出去,但说不定又要把两浙转运司给牵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