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当值的内侍是张茂则的干儿子陈忠,见王凌下车,忙迎上来行礼:“伯爷今日来得早,陛下刚用过早膳,正在文德殿看河北奏报。”
王凌客气的还礼道:“有劳陈内官。”
“伯爷折煞小人了!”
穿过东华门,经会通门,沿宫墙夹道行百余步,便是文德殿。
此殿非大朝之所,乃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之处,规制较紫宸殿稍小,却更显雅致。殿前植松柏数株,皆百年老木,苍劲挺拔。
殿内,赵帧端坐御案后,身着一袭赭黄团龙便袍,头戴乌纱折上巾,正端坐御案上凝神阅卷。
御案下首坐着三人,分别是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枢密副使狄青、兵部侍郎范仲淹。英国公张耆和宁远侯顾晏开因今日要巡视京营,尚未到。
见王凌入内行礼,赵帧轻轻抬眸,温声道:“赐座。今日苏卿讲《孙子·谋攻篇》,你来得正好。”
内侍搬来绣墩,王凌在范仲淹下首坐下,认真听讲。
谁能懂啊,都已经封了超品的伯爵了,居然还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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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易简年过五旬,清癯儒雅,是朝中有名的学问大家,尤精兵学。他展开手中的《孙子兵法》刻本,缓声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陛下,臣以为此四句,可解近年边患之困局。”
他顿了顿,看向王凌:“广陵伯年随军平侬智高,洪州之战时先以大军压境,断其外援,此‘伐交’也;次以炮石摧城,围而不攻,待其自溃,此‘伐兵’之妙用;终以奇兵破门,擒其首脑,此‘攻城’之不得已。”
“三步环环相扣,正合孙武之要义。”
王凌赶紧欠身回道:“苏学士过誉。此战能成,实赖陛下庙算、顾帅调度、将士用命,少丞不敢居功。”
开玩笑,苏学士乃是国朝五品以上文官当中独树一帜的兵法大家,是官家最信任的军事顾问,就连顾晏开都在他收底下学习过,自己只不过是借了后世的经验,结硬寨、打呆仗,随后用炸药炸城罢了,怎敢当这位大家如此夸赞啊!
赵帧含笑道:“王卿不必过谦,破城便是功劳!”
“苏卿,你继续。”
苏易简对着皇帝一拱手,看向王凌,问道:“然,今日老臣要问广陵伯:若将此战置于西北,对党项铁骑,此三步当如何变通?”
殿中一时静默,几人都看向王凌,看他如何作答。
这是道难题!
东南叛军是步兵为主,据城而守;西北党项是骑兵为主,来去如风。
战法截然不同,应对方式自然也应不同,而王凌声名在外的乃是“文武兼资、稳扎稳打的步将”,并不以骑战见长。
王凌沉吟片刻,起身行至殿侧悬挂的西北舆图前站定。
这是去岁兵部新绘的《陕西四路边防全图》,山川城池、军寨驿站、水草地貌,标注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