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信,王凌将信纸轻轻放在书案上,背靠椅背,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回忆起与盛家大房的几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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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会上,那个曾活泼打趣盛华兰的堂姐盛淑兰,印象中是个爽朗明媚的少女;后来在盛家做客,她也多是安静陪坐,偶尔目光相接,他会察觉到那目光中似乎比旁人更多一分专注与光亮。
但他当时并未深想,只当是少女对的寻常好奇,或是因他身份而产生的憧憬。
如今看来,那竟是早已种下的情根。
平心而论,盛淑兰品貌不俗,性情也应不差,否则不会与盛华兰交好。纳她为媵,于礼法无碍,甚至对家族子嗣而言,确有益处。盛华兰的深明大义与姐妹情深,也让他心头温暖且感佩。
盛家如此坦诚相告,将决定权完全交予他手,这份尊重与信任,亦显珍贵。
然而……
王
凌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了信笺之上。
他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上辈子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这辈子年岁尚小,又忙于家族事务与军国大事,对男女之情虽有萌动(主要对盛华兰),但并未有过多绮念。
他娶盛华兰,固然有盛家主动、华兰合意的缘故,更深层是认可她的品性家世,视之为未来主持中馈、相伴一生的伴侣,是理性权衡与情感倾向结合的结果。
纳媵,对他而言,需要思考的,远不止是接受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子那么简单。
其一,这对盛华兰是否真的全无影响?即便华兰现在表示理解甚至支持,但人心幽微,未来漫长岁月,共侍一夫,姐妹之情能否始终如初?
其二,对大房的影响。盛长松如今是他的得力下属,前途可期。若纳其姐为媵,固然让两家关系更为紧密,但正如盛维所虑,难免会让长松背上“靠姐妹”的名声,对他自身的发展是助力还是阻力,尚需观察。
而且,大房此举,是否也存了进一步绑定与伯爵府关系,为长松乃至整个大房谋取更多利益的深层考量?
这一点,王凌看得明白,但并不厌恶,人性如此,只要不过分,且能互利,便无不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自己的意愿。他欣赏盛华兰的端庄温婉,与之相处自然舒适,定下婚约是水到渠成。
但对于盛淑兰,他并无深刻的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基于现状的一种“可以接受”的理性判断。
娶妻纳妾,在这个时代是常态,但他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份对情感质量的模糊期待,是否要为了“合适”、“有利”、“成全他人”而接纳一个自己并无强烈爱慕的女子?
王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将直接影响两个盛家女儿的未来命运,影响与盛家两房的关系,甚至某种程度上,也会影响外人对他“少年得意是否骄奢”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