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转运革新、连战连捷

“他才十四岁,思虑便如此周全,真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子啊!”

(王凌: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想把事情做好而已!)

官家重新坐回御座,手指轻敲奏疏:“更难得他思虑周全。‘雇商直运’,便料到会有‘与民争利’之议,故强调‘订立契约’、‘给免役牌’,明码实价,两不相亏。”

“‘新式账册’,则主动请御史、有司抽查,以示无私。”

“此子,不仅有干才,有担当,更有谋略,懂进退。他知道什么事能做,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减少阻力,做成事。”

张茂则听着官家这罕见的长篇大论,心中对那位远在岭南的年轻将领的评价,又高了不知几层。能让官家如此剖析比较,如此赞赏有加,这王凌的圣眷,恐怕要远超旁人想象了。

“还有这个!”官家从奏疏下又抽出一页纸,那是随奏疏附上的一阕词,用的是常见的《清平乐》词牌,字迹与奏疏相同,应是王凌亲笔。

官家轻声吟哦出来:“烽烟南顾,千里无完户。废冢寒鸦啼老树,忍看流民道路。仓中陈谷新分,辙边冻手生春。但得荒畴重绿,何辞晓月黄昏。”

吟罢,暖阁内一片静默。官家凝视着那墨迹,半晌,方道:“好一个‘忍看流民道路’,好一个‘但得荒畴重绿,何辞晓月黄昏’!”

“这不是那些士大夫们在书斋里的闲愁别绪,这是亲眼见过尸骸塞路、满目疮痍后,发自肺腑的恻怆与担当啊!”

“‘仓中陈谷新分,辙边冻手生春’,这写的不正是他奏疏里‘平粜恤农’、‘以工代赈’之景吗?”

“词品即人品,有此仁心,方能有彼仁政,方能有此仁词啊!”

官家将词稿轻轻放下,喟然叹道:“范文正公《岳阳楼记》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王少丞,或许尚未有那般宏阔境界,然其词其行,已得‘忧民’之实。”

“能文能武,通晓实务,心怀悲悯,而又懂得办事的章法!璞玉浑金,真是璞玉浑金啊!”

他沉默片刻,似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终于,他抬头看向张茂则,目光清明而坚定:“茂则,拟旨。”

“是。”张茂则立刻趋至侧案,铺开黄绫,提笔凝神。

官家缓缓口述,一字一句,清晰沉稳:“门下: 朕闻戡乱以武,绥靖以文,惟文武兼资,乃可膺社稷之重寄。”

“东南行营留守、行营转运使、勾当粮秣甲仗辎重转运公事、扬州都知兵马使王凌,器识敏明,才猷练达。顷者南征,总司馈运,创新规而漕运无滞,施善政而流亡以安。克彰忧国之心,允协济时之略。”

“近览所奏条陈并附诗章,洞悉民瘼,词旨恻怆,尤见仁者之怀。畴其勋劳,宜加优异。可特赐四甲同进士出身。 俾清流着籍,用示奖劝。主者施行。”

“同进士出身!”张茂则心中一震,笔下却稳如磐石,将这道非同寻常的旨意完整录下。

大周科举取士,最为清贵,进士及第者,方为“正途”,进士又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三等共五甲,其中一甲又称三鼎甲,而四甲同进士出身,虽是次等进士,但这是官家亲赐,乃是对于有大功、大才,却非科举正途出身者的特殊恩赏,使其在士林中获得近乎进士的出身资格,极为罕见。

自本朝以来,唯有寥寥数位功勋卓着、又深得帝心的文武大臣,如早年间的晏殊等,曾获此殊恩。

王凌以冲冠之龄、武勋世家出身而得此赏,恩遇之隆,可见一斑。

“另!”官家又道:“其奏疏所请诸新法,于转运、安民确有实效。可批答:‘览卿所奏,深切事理,颇便军国。宜即依所拟,于东南行营辖内悉力推行,务收实效。仍将施行条规,详缮成册,奏报枢府、户部、兵部存照,以备稽考。’”

“是。”

数日后,这道封赏的旨意与对奏疏的批答传到了行营公事司,王凌得到官家的批准之后,立刻召集幕僚分派任务,将早已列出条陈的改革举措给落实了下去。

……

韶州大捷的露布飞传东京,但战事远未结束。

黄师宓南逃广州,与盘踞在那里的侬建侯、侬建中汇合,意欲继续负隅顽抗;侬智高之弟侬智光则在其母阿侬的支持下登基为“大南国”新主,率最后的土司嫡系核心力量,退守其起家的广源州(今广西靖西、那坡一带,与交趾接壤)老巢,凭借山川之险,做最后挣扎。

十月十五日,韶州原州衙,狄青与顾晏开并坐于上,诸将分列两旁,气氛肃杀而激昂。

“韶州已克,然元凶未擒,岭南未靖。”狄青声音铿锵,指着大幅岭南舆图:“黄师宓残部与侬建侯、侬建中合流,据守广州。侬智光遁归广源,依仗地利,欲作困兽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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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当乘大胜之威,分兵进剿,犁庭扫穴,彻底铲除祸根,永绝后患!”

顾晏开接口道:“狄帅所言极是。本帅与狄帅议定,东西二路大军分开作战,西路军西奔广南西路,我东路军则南下广州!”

狄青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西路军诸将:“赵霆、孙毅、周镇!”

“末将在!”三将出列。

“命杨孙毅为前军总管,周镇为后军总管,赵霆为先锋,率西路军主力三万,即日整备,西出韶州,经连州、贺州,入广南西路,直奔邕州(今南宁)。沿途清剿残敌,招抚蛮峒,收复邕州后,以此为基,南下图谋广源!”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