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行营留守、勾当公事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王凌的心头,让他一时间分不清那是失落?是意外?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

“都使?”侍立一旁的盛长松见主君长久沉默,小心地唤了一声。

王凌抬起头,眼中那片刻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剩下澄澈与坚毅。

他缓缓将札子卷起,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沉声道:“传令:周宁、李彦,王虎、王敢、徐宁,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

“是!”盛长松领命而出。

不多时,诸将诸官齐聚中帐,王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行营札子递给周宁,示意他念给大家听。

周宁接过札子展开,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随着他将札子中的内容逐字念出,帐中气氛也渐渐的凝固了起来,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虎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不甘与不解;王敢抱臂沉思,嘴唇抿成一条线;徐宁则盯着地图上的韶州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李彦垂手侍立,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宁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砰!”王虎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身旁的木柱上,瓮声瓮气道:“主君!这是何道理?韶州大战在即,正是我广陵军儿郎用命效死、建功立业之时!”

“让我们去守后营,运粮草?这岂不是……岂不是大材小用,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性子直爽火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针对行营将帅的意思。

王敢叹了口气,开口道:“虎哥,稍安勿躁,此事对主君来说未必是坏事!”

说着,王敢转向王凌,郑重一抱拳,道:“主君,顾帅以此重任相托,足见信任。粮草乃大军命脉,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转运司之责,确乎重大。官家也闻之欣喜,这是官家和顾帅有意将主君往一方大帅的方向培养!”

“此事,于主君、于我王家而言,乃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

“只是……”王敢顿了顿,看向王凌,道:“我广陵军经余干、洪州血战,已成一支劲旅,将士求战心切。用之守营转运,恐锐气消磨,亦难尽其冲锋陷阵之长。”

“可否向顾帅陈情,留我军于前线,另调厢军辅兵担任后军,负责粮秣转运之事?”

“如此,后方粮草转运之劳、前沿克敌摧阵之功,主君可兼得矣!”

周宁将札子轻轻放回案上,揖手道:“留守,诸位将军,且听学生一言。”

“行营此令,看似将我军置于后方,断了我军再立新功的前程,但实则留守肩上担子,恐比冲锋陷阵更为沉重!”

“试想,我东南大军,战兵近四万,辅兵、民夫等众约十万之数,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粟米何止千石?箭矢损耗,何止十万?”

“攻城器械、刀枪甲胄、药材被服,皆需源源不断,从江西、乃至两湖转运而来。大庾岭道险峻,转运艰难,若有差池,粮道一断,前线军心必乱,则我东路十数万大军必危如累卵!”

“此任,非大才、深孚众望、能调和各方、能镇守后方者不能当!”

“顾帅以此任委留守,实是托以腹心,寄以干城!此乃大局,非一军一将之得失。”

最后,周宁对诸将道:“学生只诸位将军乃是都使部曲出身,自然希望留守能够再立新功、得封爵位,但现今之事,乃是留守由将入帅最为关键的一步,此事若是能做好,即便是出了些差错,只要不影响大局,也能为留守日后执掌一方权柄奠定基础!”

“相比之下,立功封爵之事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了!”

“诸位将军,若是留守真的能够晋位边军镇帅,实掌一方都司权柄,还用担心没有军功封爵吗?”

周宁一番话,条分缕析,说得众人默然。

王凌赞许地看了周宁一眼,暗叹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此人不仅文牍娴熟,见识亦是不凡。

“周孔目所言,正是我所想。”王凌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扫过众将:“为将为帅者,岂独擅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韩信用兵,多多益善,然高祖自称‘不善将兵,而善将将’,足见高祖之能远胜韩信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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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卑德薄,不敢自比高祖,亦不敢自比韩信,然能统御万众、协调各方,保障数十万大军无后顾之忧,使前敌将士安心用命,无断粮之虞,无缺械之患,此功之大,岂在阵斩敌酋之下?”

“某此番从征,便为建功立业、光我王氏门楣。此事此功,某,当仁不让!”

王凌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大庾岭的位置:“此地,乃我军粮道咽喉!黄师宓悍勇,韶州城坚,绝非旦夕可下。韶州之战,必是旷日持久之消耗战!”

“前线每一支射向敌军的箭,每一粒填饱将士肚腹的米,每一件披在士卒身上的甲,皆需从我这里转运而去!”

“此地安,则前线安;此地乱,则前线危!”

“诸位,此非退居后方,乃是另辟战场!是一场无声的,却同样关乎生死、决定胜负的战役!”

王凌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在众将心头。王虎脸上的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王敢、徐宁、王榃等人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王虎!”王凌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