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侯府虽然没落,但爵位还在,在江宁乃至东南经营数代的人脉、田产、声望还有些残余。
如果……如果能重叙姻亲关系,搭上王凌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舰?
一个念头在徐凴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他扬声唤道:“来人!”
老管家应声而入:“主君!”
“去,将三爷请来。”徐凴口中的“三爷”,是他的三弟徐灏,比他小十岁,读书不成,却喜好武艺,性格活络,常与江湖人物、军中低阶军官往来,在府中不算受重视,但此刻或许正合用。
不多时,一个年近四旬、面容与徐凴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圆滑气的男子走了进来,拱手道:“大哥,你找我?”
“看看这个。”徐凴将手中的邸报抄件推过去。
徐灏接过,快速浏览,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扬州王家那小子,我记得算是咱家的子侄辈吧?竟然如此了得?了不得,了不得!”
“是啊,了不得。”徐凴缓缓道:“我勇毅侯府,如今是坐困愁城,进退维谷。前番怯战,已失圣心;家业凋零,难以为继。长此以往,祖宗基业,恐将败于你我之手。”
徐灏神色一凛:“大哥的意思是?”
“王凌此子,前程不可限量。我欲遣人南下,与他联络。”徐凴盯着徐灏,一字一句道:“你素来机变,与军中些人物也相熟。”
“我想让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再挑选五十名,不,一百名府中还能拿得出手的、有些武艺根基的家丁部曲,备上一份厚礼,亲自去一趟洪州,面见王凌。”
徐灏眼睛一亮:“大哥是想……投效于他?”
“不是投效,我们是侯爵府,怎能轻言投效?我们是和姻亲合作!”徐凴纠正道,语气深沉:“见了王少丞,你就说,我勇毅侯府虽暂处困境,但心向朝廷,愿为平叛出力。”
“你就说,听闻王都使麾下广陵军骁勇,但征战日久,必有折损。我徐家愿出子弟、部曲,入广陵军听用,一切听从王都使听调,粮草军械亦可支援部分。”
“你就说,我徐家别无他求,只求在平叛战场上,为国立功,也为徐家子弟谋个前程。”
徐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你和王少丞私下里可以透露,我勇毅侯府在江宁、两浙还有些人脉和产业,日后他若有意在东南有所经营,我徐家愿鼎力相助。”
“我徐家所求不多,只盼与他王家结个善缘,日后互相有个照应。”
徐灏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图。这是看准了王凌潜力无限,趁他尚未彻底崛起、羽翼未丰之时,提前下注投资。送上人手、物资,表达善意,绑定关系。
将来王凌若真能一飞冲天,勇毅侯府便可借其势,慢慢恢复元气;即便不能,结交这样一位简在帝心的军方新贵,对徐家也没有坏处。
“大哥深谋远虑!”徐灏拱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此事交给小弟去办!定然办得妥妥帖帖!只是,这礼物方面?”
徐凴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柄装饰古朴的匕首。
“将这‘鱼肠’匕首带上,此乃先祖随太祖征战时所得,虽非神兵,但意义非凡。”徐凴道:“另外,从府库中取黄金百两,上等云锦十匹,再备些滋补药材,其他的,你看着办!”
“礼物要厚重,显出诚意,但也不能太过,显得我们上赶着巴结,失了侯府体面。”
“小弟明白!”徐灏郑重接过木盒。
“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尽快准备,三日后便出发。”徐凴最后叮嘱:“记住,态度要恭敬一些,但也要不卑不亢,不要让别的人轻视咱们。”
“你此番去,少不得有些风言风语,你莫要放在心上,只说我们家与王家祖上有旧,此番是遣子弟助战,共扶社稷,并非乞怜。”
“最重要的是,到了军中,一切以王都使的态度为准。他若愿意接纳我们的示好,愿意与我们合作,你便如实传达我的意思;他若态度冷淡,不愿接纳,你也不必强求,恭敬告辞即可,莫要纠缠,免得惹恼了他,反而坏了大事。”
小主,
徐灏仔细听着,一一记在心中,随后抱拳行礼,语气坚定:“是!小弟谨遵哥哥教诲,定不辱使命!”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抱着木盒,转身离去,脚步匆匆,脸上满是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徐家东山再起的希望。
看着徐灏领命而去的背影,徐凴重新坐回椅中,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四代前有姻亲关系、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甚至有些可笑。
可徐凴有种直觉,这个叫王凌的少年,绝非池中之物,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能撑起东南军方的未来,成为未来的国之柱石。
而他勇毅侯府,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抓住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赌一次,拼一次。
若是成功,徐家便能东山再起,重现往日荣光;若是失败,便只能接受侯府没落的命运,任凭后人评说。
徐凴轻轻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唯有默默祈祷,祈祷徐灏能顺利完成任务,祈祷王凌能接纳徐家的示好,祈祷徐家能渡过这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