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原本对武将有些轻视的文人士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王都监,确有过人之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院内。
曾任扬州府学教授、数年前主持过王凌考取秀才那一科诗赋房阅卷的致仕官员刘文远,此刻正对着手中抄录的诗词,气得胡须直抖,脸色发青。
“荒谬!粗鄙!有辱斯文!”刘文远将手中的纸拍在案几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老仆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主君,何事动怒?”
“你看看!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刘文远指着桌上抄录着王凌所作诗词的纸张,破口大骂:“什么‘炮石轰城’、‘尸填巷陌’,血腥污秽,岂是诗词正道?言语直白,毫无蕴藉,与市井俚语何异?”
“这等东西,也配称为诗?也配流传?”
老仆不敢接话。刘文远却越说越气,胸膛起伏:“这个王凌!当年院试,他交上来的诗赋平平无奇,匠气十足,老夫念其年幼,又出身将门,勉强取中。”
“本以为他不过是个侥幸的武夫之子,不通文墨。谁知……谁知他竟藏得如此之深!”
“如今写出这等……这等看似雄阔实则粗野的诗句来,岂不是在打老夫的脸?让外人觉得老夫当年有眼无珠?”
他想起当年阅卷时,对王凌那篇中规中矩、毫无灵气的诗赋的鄙薄,又想起自己曾私下点评“此子文才有限、匠气十足,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王凌的诗词传遍扬州,人人称颂,岂不是显得他刘文远见识浅薄,不识真才?
更让他恼火的是,听说王凌在军中,与顾晏开等大将谈论兵事、应对自如,显然并非不通文墨的莽夫。那当年考试,他为何要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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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故意为之,轻视科举,轻视他们这些考官?
“竖子!欺人太甚!”刘文远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又因用力过猛,牵扯到旧疾,咳嗽起来。
老仆连忙上前抚背顺气,劝道:“主君息怒,保重身体要紧。那王都使如今声势正盛,又是武将,老爷何必与他置气?”
“再说,诗词之道,各花入各眼,老爷的点评,在士林中自有公论。”
刘文远喘匀了气,颓然坐下,但眼中的郁愤却未消减。他知道老仆说得对,如今的王凌已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但这种被曾经看轻的人“反将一军”的感觉,实在憋闷得紧。
他只能将这些不满压在心底,化作对那几首“粗鄙”诗词更深的厌恶,私下里与二三旧友谈论时,少不得要抨击一番“武夫弄文,终究不雅”,试图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作为前考官的尊严。
而在更广阔的江南文坛,对王凌诗词的讨论则更为多元。
有人盛赞其“又开一代豪迈词风之先河”,认为其诗词才华不亚于范文正公、欧阳相公;有人欣赏其诗中的实录精神与家国情怀,也有人认为其过于直白,缺少诗词应有的含蓄韵味……
但无论如何,王凌的名字,伴随着他的战功和诗作,彻底在江南士林打响,成为一时之风流人物。
甚至有些擅长人物画的画师,开始根据传闻,绘制“王都监洪州破阵图”、“少年将军诗酒风流图”等题材的画作,在市面上颇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