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王凌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指向沙盘上的叛军营寨位置,声音沉稳:“叛军营寨设在城南开阔地,背靠一片小丘陵,地势相对较高,便于观察四周动静,但也有一个弱点,一旦后路被断,便难以撤退。”
“贼军营寨分前、中、后三营,呈品字形排布,互为犄角,一旦有一营遇袭,另外两营可以随时出兵支援。”
“根据斥候游骑的探报,从营寨外悬挂的旗帜来看,前营驻兵约四千余,主要是叛军的前锋部队,白日攻城的主力便是这部分兵力;中营驻兵约六千余,是叛军的主力,侬智中的中军大帐,就在中营中央;后营驻兵约四千,多为辅卒和预备队,主要看管粮草辎重。”
“叛军今日攻城,主要动用了前营和中营的兵力,死伤惨重,士卒疲惫不堪,两营折损两千余,而后营并未参战,兵力保存得较为完整。”
“但根据我们白日的观察和斥候的探查,叛军扎营相当草率,营外的壕沟浅窄,不足半人深,根本无法阻挡骑兵冲锋;营寨的栅栏也十分稀疏,木质陈旧,用刀斧便能轻易劈开;巡夜的士卒更是懈怠不堪,大多抱着长矛,靠在栅栏上打盹,甚至有几人凑在一起闲聊,毫无警惕之心。”
“此贼军之轻敌矣!”
众将顺着王凌的目光看向沙盘,心中顿时了然:主君既然能说出这么详细的情报,显然是早已派斥候探查过叛军营寨的情况,心中也早已制定好了袭营计划,今日召集他们,不过是通报计划、分配任务罢了。
王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上前一步问道:“主君的意思是,今夜便可袭营?”
“前中两营贼军新败,士气不胜,若我军突袭,此贼军不足为虑!”王凌手中的木杖重重一点沙盘上的后营位置:“故此,若要袭营,当以后营为首要目标。”
“后营兵力较少,且又多为辅卒,戒备松懈;更重要的是,后营存放着全军大半的粮草辎重,一旦后营被破、粮草被焚,叛军便会陷入绝境,前营、中营必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若仅袭后营,不足以击溃叛军全军。叛军毕竟有万余兵力,即便后营被破、粮草被焚,一旦他们稳住阵脚,组织起反击,其反扑之力也颇为可畏。故需双管齐下,一边袭破后营、焚烧粮草,一边趁乱扩大战果,扰乱叛军军心,一举击溃敌军。”
随即,王凌目光一凝,大喝一声:“王虎!”
“末将在!”王虎双腿一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满是战意。
“命你率骁骑营三百重骑为先锋,两百轻骑随后跟进,于丑时初从西门出发,绕道丘陵侧后,避开叛军的巡逻路线,直插叛军后营。突入营中后,不必恋战,以践踏、冲撞敌阵为主,打乱叛军的部署,制造混乱。”
“随后,两百轻骑迅速跟进,手持浸满火油的火把和易燃之物,四处放火,务必将后营的粮草辎重全部烧毁,将后营变成一片火海,动摇叛军军心!”
“末将得令!”王虎抱拳领命,声音洪亮,眼中是浓浓的战意。
“王敢!”王凌又看向王敢,语气依旧严肃。
“末将在!”王敢同样单膝跪地,神色沉稳,静待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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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你率摧阵军一千五百重甲步卒为后援,距骁骑营一里路程跟进,隐蔽前行,不可暴露行踪。待后营火起,叛军大乱之际,即刻突入营中,扩大战果。记住,你的任务是追杀溃兵,制造恐慌,将混乱蔓延至中营、前营,不让叛军有机会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同时掩护骁骑营的行动。”
“得令!”王敢沉声领命,心中已然清楚了自己的职责:重甲步卒阵形稳固,擅长近战收割,追杀溃兵、扩大战果,正是摧阵军的强项。
随后,王凌的目光落在盛长松身上:“盛长松。”
“属下在!”盛长松精神一振,连忙单膝跪地。
“你率亲卫队五十人,随我行动。我带神臂营、左军第一营,共计一千人,在城南二里处接应。若袭营顺利,则按兵不动;若事有不谐,即刻前出救援,掩护王虎、王敢撤退。”
盛长松激动抱拳:“属下领命!”
王凌环视帐中众将,神色沉稳、语气凝重:“诸位,此战之关键,在于快、猛、乱!”
“快,便是行动迅速,隐蔽前行,趁敌不备,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猛,便是攻势凶猛,一往无前,以雷霆之势击溃叛军,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乱,便是制造混乱,焚烧粮草,扰乱叛军军心,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道:“另外,袭营时间不宜过长,以两刻钟为限。时间一到,无论战果如何,立即撤退,不可恋战!叛军毕竟人多势众,若被他们缠住,陷入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保存自身实力,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末将明白!”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余干城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城墙上的火把,偶尔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巡逻士卒的身影。广陵军的将士们,悄悄做好了袭营的准备,没有丝毫声响,唯有甲胄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