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核查无误,王凌遂下令全军戒备,枕戈待旦,严阵以待,静候南征大军主帅顾晏开到来,听候主帅调遣,随时准备南下平叛。

翌日午后,一名哨骑快马加鞭,疾驰入营,神色急切,直奔中军大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都监!朝廷南征大军先锋三千骑兵已至扬州东大营十里外,主帅亲率主力,距城不过二十里,不日便至!”

王凌闻报,精神一振,当即点了王平等三十名精锐亲卫,皆骑快马、披轻甲,随他出营向北迎去,以示对主帅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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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约二十里,只见官道上旌旗蔽日,尘土飞扬,一支军容严整、气势磅礴的大军正迤逦前行。

中军帅旗高擎、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巨大的“东南行营都部署 兵马都元帅 顾”字,字体遒劲有力、威严十足,正是顾晏开的中军大纛,远远望去,格外醒目。

王凌一路通传姓名,赶至立于官道左侧的中军帅帐,命亲卫于道旁列队,自己下马,整肃衣甲,步行至中军大纛前,朗声报名求见:“扬州兵马都监、轻车都尉王凌,奉旨迎候大帅!”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服、面容干练的中军官从帐内走出,对着王凌拱手一礼:“王都监,大帅有请,请随末将入帐。”

“有劳将军。”王凌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庄重,紧随中军官,迈步走入帅帐。

帅帐宽敞高大,陈设简朴却威仪十足,帐内地面铺着厚厚的青毡,踩上去无声无息,隔绝了外界的尘土与喧嚣,帅帐的上首,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梨花木帅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兵符、令旗、地图、笔墨纸砚,帅案后方,摆放着一把宽大的虎皮座椅,气势恢宏,尽显主帅的威严。

虎皮座椅上,端坐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形挺拔,颌下一缕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他身着一身紫色暗纹戎装,外罩一领深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柄玉柄长刀,刀柄上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开阖间精光闪烁,仿佛能洞穿人心,那是久居上位、历经沙场磨砺,才会有的锐利与沉稳。

此人,正是此次南征的主帅,东南行营都部署、东南兵马都元帅、上柱国、宁远侯顾晏开。

帐下两旁,十数员披甲将领按刀肃立,个个身材魁梧,气势不凡,铠甲锃亮,眼神锐利如鹰,他们皆是顾晏开麾下的得力干将,久历沙场,战功赫赫。见王凌走入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视,也有探究。

王凌目不斜视,行至帐中,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末将王凌,参见大帅!”

“王都监请起。”顾晏开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喜怒,如同深潭般沉静,他微微抬手,示意王凌起身,目光却始终落在王凌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打量着起身站定的王凌,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尽管从东京出发时就耳闻这位扬州王氏的家主极为年少,但亲眼见到这副犹带稚气却已英气勃勃的面容,以及那身合体锃亮、隐隐已有名将气度的明光铠,仍让他心中暗自称奇。

这般年纪,本该是在书房读书、在庭院嬉闹的年纪,可眼前的少年,却身着铠甲,执掌兵权,神色沉稳,目光清澈坚定,站姿挺拔如松,毫无寻常少年初见主帅时的畏缩、紧张或浮躁,那份从容与气度,甚至远超许多二十有余的年轻将领,实在难得。

顾晏开审视了王凌片刻,眼中的惊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赞许,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温和:“早闻王家玉郎文武双全,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风姿卓越,气度不凡,不愧是王氏忠烈之后。”

听到顾晏开的赞誉,王凌没有骄傲自满,依旧神色谦逊,微微躬身:“大帅过誉了,末将年幼,资历尚浅,不过是尽己所能,不负官家所托、不负王氏先祖教诲,为我大周尽绵薄之力而已,不敢称‘文武双全’。”

见王凌如此谦逊,不骄不躁,顾晏开眼中的赞许又浓了几分,他不再寒暄,当即转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凌,问道:“王都监,扬州防务、军备,目下如何?你麾下可用之兵几何?粮草、器械储备,是否充足?”

这些问题,王凌早有准备,闻言不慌不忙,微微躬身,语气清晰而沉稳,有条不紊地禀报起来:“回大帅,自末将奉旨执掌扬州兵权以来,当即着手加固扬州城防,四门及要害处皆已增兵驻守,安排精锐巡逻,严防死守,确保扬州城万无一失。”

“同时,末将整饬扬州驻防禁军、厢军,淘汰老弱病残,征召王氏部曲义勇,现于东大营集结可战之兵七千三百人,皆已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可随时奔赴战场。”

接着,他将部队的具体构成、编制划分,每一部队的人数、装备、职责,以及甲仗、粮草、器械的储备情况,条分缕析,一一报上,数据详实,言语简练,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他先是禀报了骁骑营、神臂营、摧阵营、左右两军和后军的具体情况,而后又详细说明了粮草的储备数量、器械的种类与数量,以及后续的补给计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帐中诸将听罢,脸上的轻视与探究渐渐散去,不少人都露出了讶色,甚至有人忍不住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小主,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在短时间内,将一州兵马整顿得如此井井有条,兵种配置合理,粮械充足,补给周全,这份实干之才,这份统筹能力,已远超许多积年老将!

更难得的是,他在向主帅汇报时,目光平静,神色从容,逻辑清晰,语速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炫耀,这份沉稳气度,实在令人敬佩。

有几名将领,私下里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认可,先前还暗自轻视他年纪尚轻、不堪大用的将领,此刻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多了几分敬重。

顾晏开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眼中惊诧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赞许。

他是勋贵世家、久在军中,深知勋贵将门世家为了保住在军中的根基和家族的底蕴,培养子弟自有一套章法,这王凌想必是自幼被那些忠仆老将严格教导,耳濡目染,方能如此早熟。

更重要的是,王凌能在短时间内整顿好扬州兵马,说明王家的底蕴犹在,家将、部曲保存完整且忠心可靠,也说明此子可堪一用,并非那种养尊处优、不堪一击的勋贵子弟。

此次南征,前路凶险,侬智高叛军势大,正是需要这样有能力、有胆识、有担当的年轻将领,协助他剿灭逆贼,平定南疆。

等王凌汇报完毕,顾晏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虽淡,却足以让帐中诸将看出他的满意:“很好。王都监调度有方,准备周全,考虑缜密,本帅甚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扫过王凌,沉声道:“你部即编入行营序列,暂号‘广陵军’,由你继续统领,听候本帅调遣。”

“末将谢大帅信任!”王凌单膝跪地,郑重领命。

顾晏开抬手,示意王凌起身,继续说道:“明日大军入城修整,补给粮草、器械,安抚士兵;后日,本帅将亲自于校场点验你部,查看兵马战力与装备情况。”

“你且先回营,好生准备,约束士兵,随时听候本帅调遣,不可懈怠。”

“末将领命!”王凌再次躬身行礼。

行礼完毕,王凌转身,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退出帅帐,神色平静。

走出辕门,初夏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王凌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连绵不绝的军营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顾”字帅旗,心中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顾晏开的认可,只是他征战之路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