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中门,乃是最高规格的迎客礼仪,只有以下几种情况方可使用:迎接圣旨、天使;迎接爵位高于自家、或官职高出三品以上的重臣;迎娶正妻、或嫡长子大婚;年节祭祀、家族重大典礼等。
寻常宾客来访,即便是至交好友、姻亲故旧,也只能开侧门。
开侧门,又分东西两侧,东侧为贵,西侧次之。迎接同级官员、重要姻亲、长辈尊者,通常开东侧门;迎接晚辈、下属、普通友人,则开西侧门。
今日盛家来访,王凌开的是东侧门。
这已是极高的礼遇了,盛紘只是六品通判,王凌是从四品武勋,品级高出三级;且王家是百年世家,盛家只是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尚未谈及婚嫁的普通亲戚,开东侧门相迎,属于是极大的给盛家面子了,也显出了王凌对盛华兰的重视。
随着仆人的通禀,“吱呀”一声,东侧门缓缓打开了。
王凌身着一身黛青色云纹直身袍,腰束玉带,头戴网巾、插了一根玉簪子,身姿挺拔如松,缓步从门内走出。
他身后跟着穆伯、王平等一众仆从,皆衣着整齐,神色恭敬。
穆伯身着一身深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神色恭敬而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精神矍铄,他跟在王凌身后,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来的盛家众人,尤其是在盛华兰的身上,目光多停留了几息。
“姑祖母,舅父,舅母,一路辛苦。”王凌上前几步,对着盛老太太、盛紘、王若弗躬身行礼,语气温润谦和:“少丞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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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紘连忙上前,双手虚扶:“少丞太客气了,劳你亲自出迎,实在惶恐。”
王凌直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在华兰身上微微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如常:“诸位请进。宅内已备好茶点,姑祖母、舅母和几位妹妹一路劳顿,可先到后院歇息。”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虚引:“请!”。
盛家众人连忙道谢,跟着王凌,从东侧门进入王家老宅。
入门便是一面高大的影壁,影壁是青石质地,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松枝苍劲,仙鹤姿态优雅,寓意着吉祥长寿,处处都透着精致与讲究。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极为开阔,地面全部由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两侧种着两排苍松翠柏,枝叶繁茂,四季常青,为这秋日的庭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庄重。
院中还有一方荷花池,池中残荷犹在,枯黄色的荷叶亭亭玉立,虽已过了荷花盛开的季节,却依旧别有一番韵味,更添几分秋意。
沿着蜿蜒的游廊一路向内,游廊两侧挂着精致的宫灯,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脚下的木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穿过一道精致的垂花门,便到了二进院,这里是王家的会客之所,正厅面阔五间,气势恢宏,檐下悬挂着盏盏精致的宫灯,灯穗轻轻摇曳,厅内陈设典雅,摆放着一套上好的梨花木桌椅,桌椅质地温润,纹理清晰,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与摆件。
墙上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笔力雄浑,意境深远,墙角摆放着一盆盛开的秋菊,色泽艳丽,香气袭人,处处都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雅致。
王凌将盛老太太、王若弗和几位女眷引入正厅,早有管事嬷嬷带着一众丫鬟候在一旁,这些丫鬟嬷嬷皆衣着整洁,神色恭敬,举止得体,见众人进来,纷纷屈膝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老夫人,大娘子,几位姑娘,安好。”
“容嬷嬷。”王凌转头,对为首的管事大嬷嬷容嬷嬷道:“姑祖母和舅母、妹妹们就交给你伺候了,切记好生安排着,不可怠慢。”
“老奴明白。”容嬷嬷躬身应下,语气恭敬,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和的笑容:“老太太,大娘子,几位姑娘,请随老奴来。后院已备好温暖舒适的暖阁,茶点、熏香都已齐备,还有热水可供洗漱,诸位可先歇息片刻,缓解一路的劳顿。”
盛老太太点点头,对王凌道:“少丞自去忙,不必管我这个老婆子。”
王凌再次躬身行礼:“那少丞就先告退,带舅父和两位表弟去藏书楼看看,那里有一些古籍珍本,想必舅父和两位表弟会感兴趣。晚些时候,少丞再来陪姑祖母说话,陪诸位用餐。”
……
王凌带着盛紘、盛长柏、盛长枫出了正厅,沿着游廊向后院深处行去。
穿过一道精致的月洞门,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与前院的规整严谨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雅致的园林,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山间长满了翠绿的藤蔓,小桥流水,潺潺作响,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
院中秋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淡紫、浅粉,各色交织,争奇斗艳,香气袭人,沁人心脾,让人赏心悦目,忘却了一路的劳顿。
“这边请。”王凌侧身引着众人,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东北角行去,小径两旁种着各色的秋菊与灌木,景色雅致,走在上面,脚下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别有一番韵味。
不多时,一座三层楼阁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座楼阁飞檐斗拱,青瓦白墙,形制古朴大气,线条流畅,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却透着一股清雅与庄重,与周围的园林景致相得益彰。楼阁的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琅嬛阁”三个大字,笔力雄浑,苍劲有力,飘逸洒脱,乃是王凌亲笔所题。
“琅嬛阁……”盛紘抬头望着匾额,喃喃念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名字,似乎有些典故?”
王凌微微一笑,推开楼门:“《太平广记》中有载,琅嬛乃天帝藏书之所,藏有天下所有的古籍珍本,是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晚辈不才,自幼喜爱读书,便建此楼以藏书,故借‘琅嬛’之名,聊以自勉,希望自己能博览群书,不负时光,也希望能为王家留下一份书香底蕴。”
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楼内光线明亮,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从地面直通屋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书架皆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木质温润,纹理清晰,每一层都标注着分类标签:经、史、子、集、兵法、医书、农书、工巧……
盛紘走进楼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伸手取下一卷书。书是蓝布封面,线装,保存完好。他轻轻翻开,只见扉页上盖着一方朱红印章:“王氏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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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内容,竟是前朝孤本《玉台新咏》的周刻本!
盛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激动与狂喜,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页,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不小心损坏了这本孤本。
他又走到另一排书架前,取下一卷,这是《史记》的唐抄本,纸色泛黄,墨迹如新,上面还有历代名家的批注;再取一卷,是《孙子兵法》的竹简抄本,字体古朴,保存完好;再取一卷,是《齐民要术》的周刻本,插图精美,字迹清晰……
盛紘一册册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最终忍不住发出一声颤抖的惊呼:“这……这……少丞,这许多的书,你都是从何处得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王凌神色平静:“有些是家中历代收藏,有些是晚辈这些年四处搜罗所得,还有些……是机缘巧合得来。楼中藏书,共计三千八百余卷、凡两千二百万字,其中孤本、珍本约有五百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