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周的官家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交换了武勋集团手里的兵权和国初远远超过文官的政治地位,而武勋们自然也乐意子孙后代安享富贵,至于后代的前程,自然由后代们自己去争取。

也因着这样那样的特权,扬州王氏在这文风鼎盛的江南之地扎下了根,王官庄武风盎然,也因此与周遭其他士大夫家的庄子格格不入。

本朝重文轻武,文官自然清贵。

四品以上的武官还好,毕竟都是中枢重臣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尤其是三衙的主官们,即便是宰执重臣也是要高看几眼的,就算是翰林的清流们,能与这样的武将之家结亲也是千肯万肯的。

但是四品以下的小官们的地位就没那么高了,而普通士兵的日子过得就更加艰难,“贼配军”、“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等等言语说的就是大周基层士兵的真实生活。

王侃自然也想摆脱“兵鲁子”的头衔,费尽心机才求娶到了扬州府一个从七品县丞文官家的嫡女,为此不惜立誓“若非四十岁无子则绝不纳妾”,就是想生下一个带点读书天赋的儿子,好将自家的“武勋世家”改换成“簪缨人家”。

扬州王氏的第三代家主王越,就是带着这样的期许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王越倒是个读书的料子,十八岁便高中了扬州府的亚元,成为了举人里出类拔萃的那一撮人,也因此才得以借着家世求娶勇毅侯府在金陵府的一个小支二房的嫡次女徐英为妻,算是跟勇毅侯府这样的传国勋贵有了点八杆子能打的着的关系。

或者可以说,大家同为武勋世家,本来就是有关系的,王氏始祖、高祖都曾在勇毅侯帐下效力过。

然而王越这一生却也是时运不济,连着三四次会试都没能上榜,当年的亚元如今却没能考上个进士,一度成为了扬州府内外的大笑话。

王越也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度郁郁寡欢,最终在二十六岁那年一病不起,最终抛下了年迈的老父亲和家中的孤儿寡母便撒手人寰了,不免让人扼腕叹息。

王越没有纳妾,临终之时就留下了王赫这唯一的一位血脉,王越之妻徐英只能在王侃的支持下勉力的维持着整个家族的运转,直到王赫十八岁加冠成年之后,操劳了一生的徐英终于驾鹤西去了。

王赫在十六岁考取了秀才功名之后迎娶了江都县县丞的女儿,然后就放弃了科举之路,承袭了祖父的勋位,转而开始全力经营家族的产业,一点一点的扩大立家的根基,终于将这个家经营到了现在这个规模。

然而王赫自幼便是体弱多病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却又早早的夭折了,妻子又因为二胎难产而死,于是一贯长情他就一个人抚养唯一的女儿王茜长大。

王茜十六那年,王赫将她送到汴京学了几年规矩,回来后又为她相了一个本分人家入赘,谁知却因难产而死,丈夫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男婴跟着王赫一起生活。

老王家打从军开始就没拉下个好下场,不单是一脉单传,几任主君都是英年早逝,几任主母也是难产而死,这也让王赫绝了培养一个读书人的念头,只希望孙子王凌王小郎能够健康长大,绵延子嗣。

也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王家这凄惨景况被人造谣是生了杀孽,谣言竟然传到了东京城的官家耳朵里,于是每每赐下土地财帛给王家,以安抚功臣之后。

然而王赫这个愿望也没能达成,自打女儿去世之后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等到王小郎五岁那年就撒手人寰,临终前匆匆给王凌王小郎上了冠礼,上奏让王凌承袭了勋位,将家中事物托付给了中心老仆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信奉鬼神,因着心中的期许和后来的人丁单薄,从王侃开始,四代家主可以说都是秉承了“良善持家”的理念来经营家族的,加上庄子里的庄户都是家中部曲、封户繁衍而来的,故而十分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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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主缙绅们普遍收取五成六成地租的时候,王家一直都坚持只收两三成的地租,使得庄户们在交完了地租和各类杂捐赋税之后,还能剩下五成左右的收成。

有了这些收入,王官庄的庄户们即便是在灾年也能保证家里人不被饿死,丰年的时候还能存下一些余粮,甚至还能换一些布匹回来给家人做一身新衣裳。

加上给主家当部曲的赏赐,这里的人家过的也算是中上等的日子。

这也让王官庄的这些庄户们都把自己视为了王家人,尤其是那些家将部曲、团结弓手出身的庄户,都是历代主君一个一个挑选的,最少的也跟随王家两代以上了,自然是对大宅里年仅五岁便当家的小郎忠心耿耿。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暗中做点事情,不过不是庄子上的庄户,而是那些在外的铺面的掌柜们,但暂代王小郎掌家的可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仆,那些披甲骑马的部曲和王官庄弓箭团结社里那些膀大腰圆的步弓手效用士可都是只效忠王家主君一个人的,自然是没人真敢把心里那些龌龊的心思暴露在阳光下的。

更何况,老老实实的陪着小郎长大,还能一直延续现在这难得的“神仙日子”,而要是敢妄动,不管成不成,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都不用部曲和效用士们动手,庄子上的庄户们就能用锄头把他们给生生剁成碎酱。

要知道,王官庄的这些田地可都是临河的好田,将近数千亩的上好水浇田便是正五品的知府也不一定置办的起来的,不但有人有田,还有抵御干旱的龙骨、翻车、沟渠、水库等,还有数百头耕牛,挽马、驴子、骡子这样的大牲口加起来也有个上百头,就连上品的河曲战马都有十好几匹。

生活在这样物产丰饶的庄子里,过着时不时就能吃一顿白馍甚至是吃一顿肉的神仙日子,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即便这里面有些人家的先祖也是跟着家主郎君在战场上搏杀过的,但在这些人看来,能跟着家主郎君一起上战场,本身就是修来的福气。

而这样一个大庄子,就算是在自古繁华的江南之地,价值也至少在百万贯以上。

因而在王赫逝世之后的四年里,有无数的人想要来打王官庄的主意。

不过,王家毕竟也算是武勋世家,从王侃开始到王凌这里已经是四代上骑都尉了,而且之前的两代主君也都有官职差遣在身,算得上是根深蒂固、人脉宽广了,加上庄子里武德充沛,很多下作的手段是万万不能使出来的,故而就少了七八分能用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