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随手一抬就能把快没命的老头救回来,那这种手段……能不能治好自个儿瘫了十几年的两条废腿?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草籽落进肥地似的,蹭蹭长得压不住。瘫了这么些年,这里头的苦水外人哪能尝得着?就算日子久了早就习惯了坐轮椅的滋味,可真要是有机会站起来走走,谁他娘能不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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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延庆眼底闪过一道热切的光,心头的念想像沾了火星的干草,眨眼工夫烧成燎原大火。他想站起来!他不想一辈子这么半死不活地熬着!

可那股热乎劲儿刚冒头,段延庆的理智就又像盆冷水,刷地浇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极了的笑容。为了这双腿,江湖上有名有号的大夫他没少找过,可这些年过去了,不照样是这副鬼样子?

可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段延庆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的医术……确实有两下子啊,小子!要是你能把我这双腿治好,我就放你一条命,怎样?”

街上静得吓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段延庆张嘴说话,那动静比破锅铲刮铁锅还难听,又粗又哑,像是拿砂纸在嗓子眼里来回蹭。他当年让人打断了双腿,顺手连喉咙也给割了,压根说不出人话。好在后来硬生生练出一手腹语,吃喝拉撒不耽误,唯独冒出来的声音,简直往人耳朵里钻刀片。

这动静一响,旁边那些人才回过神,齐刷刷扭头盯着他,有人眼睛瞪得溜圆,有人嘴巴张得老大,还有的眉头拧成麻花,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苏逸轩倒是不慌不忙,半句话不接,就一双眼睛安静地跟他对上,眼底那点嘲弄味儿藏都藏不住。段延庆被这么一瞅,浑身不自在,跟后背爬上几十条毛毛虫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干咳了两声,嗓子眼里挤出点声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目光一转扫向苏逸轩旁边的那帮人,慢悠悠开口道:“你把我的腿治好,这些人的命我全给你留着!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路,谁也不碍谁的事,这笔买卖划算不?”

要是苏逸轩真有那本事把自己这条废腿给整利索了,他自然乐意接这个茬,至于云中鹤那档子仇?呵,报仇能有自己站起来走路要紧?当然,话说回来,要是这小子治不好……

那云中鹤的死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这可是兄弟的仇,天大的梁子!客栈里连只耗子都别想活着钻出去。

段延庆这算盘拨得噼啪响,满肚子坏水都透着老辣——对他有利的事,什么仇都能往旁边一扔;捞不着好处,那这梁子就是非结不可。可旁边叶二娘脸上写满不痛快,嘴唇动了动,明显憋着话。

倒不是她跟云中鹤感情深,非要替他出这口恶气。说实在的,云中鹤那腌臜货祸害小姑娘的事,叶二娘心知肚明,她自己也是女人,心里头早就把这种人渣唾弃了一万遍。可四人顶着四大恶人的名头在江湖上混,从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捆在一起。如今云中鹤让人宰了,剩下三个要是不吭声,风声一旦传到外头,江湖上那些看热闹的该怎么嚼舌根?虽说他们仨名声本来就烂得没法再烂,倒也不怕什么身败名裂的屁话,可传出去指定让人戳脊梁骨,说他们胆小如鼠、连自家兄弟的仇都不敢报——这顶帽子,她叶二娘可不想戴。

“老大……”她硬着头皮想插嘴,刚吐出两个字,段延庆就一挥手,把她的话直接掐断。四大恶人里,剩下三个平时你看我不顺眼、我瞅你不对付,有时候还窝里斗得欢实,可唯独对段延庆的话,他们都是打心眼里服帖。叶二娘没办法,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吞回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全是无奈。

段延庆压根没空搭理她的心思,一双眼睛烧着火似的钉在苏逸轩身上,就等他给个准话。这会儿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鼓点敲个不停,却又忍不住往上冒期待——这双腿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可全押在今天这一锤子买卖上了!当年他出门学完本领往回赶,半道上叫人下黑手围了,一场恶仗打完,两条腿硬生生给打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