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姑娘孙小红,倒没留神自个儿爷爷那股得意劲儿。一瞅见苏逸轩,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立马亮了,跟含了汪清泉似的。她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又吐了吐舌尖,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逸轩哪能看不懂那老头子耍的威风?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儿说书的本事是真不含糊。才几天的功夫,店里生意就变了个样儿。这还真是那句老话——人靠名气树靠皮,有真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吃香!
他冲台上二人竖了个大拇指,正巧旁边有桌客人结账走人,他就势坐下。这位置靠犄角旮旯,听书不算最佳,但挨着窗户边儿,那股子穿堂风一吹,倒是透亮清爽。
坐下后他支着耳朵听了一阵儿,还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头儿肚子里装着沈浪那些事儿,讲起来头头是道,一环扣一环,听着听着就让人入了迷,压根儿舍不得挪屁股。
整个二楼,除了听客们时不时的叫好声,最乐呵的就数王掌柜和那几个跑堂的小伙计了。搁以前,店里冷冷清清能数苍蝇,今儿个可倒好,人挤人,脚挨脚。来听书的人哪能光坐着,好酒好菜紧着上,后厨锅铲敲得叮当响,几个小二被客人催得脚不沾地,来回添茶倒酒,忙得满头大汗。
可你再瞧那些伙计脸上,一个个美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方才王掌柜偷偷透了话——东家发了话,等晚上关了店门,今儿个人人都有份儿额外的赏钱!
能多挣俩钱儿,谁心里不乐呵?
苏逸轩瞧那几个伙计跟小陀螺似的满场转悠,不由摸着下巴合计开了一一店里现在有了天机老人这块金字招牌,往后客流只会越来越多。看来得赶紧跟王叔打个招呼,提前再招几个帮手才行。
这话头刚起,外头就炸了锅。几个人压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
“嘿,听说了没?昨天衡阳城可热闹了,有人当街干起来了!”
苏逸轩耳朵一动,眼皮都没抬,侧过身子偷摸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几个跑江湖的凑在一张桌上,酒还没喝两盅,闲话先倒了一箩筐。
小主,
这些人本来是冲说书来的,结果故事还没开讲,自己倒先扯上了江湖八卦。
这种事在道上太常见了。要不怎么说,那些常年在外跑的老江湖,甭管想打听啥稀罕事儿,头一个就往酒馆客栈钻,掏几个铜板找店小二聊两句,比啥都灵光。
为啥?
这地界三教九流扎堆,人嘴两张皮,消息满天飞呗!
苏逸轩挑二楼这位置坐,可不光图清净。一是顺手瞅瞅这说书摊子有啥花样,二来嘛,他也想从这帮江湖汉嘴里探探底,瞧瞧刘正风那场金盆洗手的大戏,最后到底唱成了啥样。
会不会跟书里一样,人头滚滚,血染满堂?
几个武夫你一言我一语地扯了半天,苏逸轩坐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件事给捋明白了。
说起来,这场大会跟书里写的八九不离十,中间出了点小岔子,可也没耽误最后收场。
头一桩,移花宫的邀月竟也现了身,也不知打哪儿捡了个小尼姑,转手就给人送回了恒山派。
再一桩,那个出了名的采花贼田伯光,听说被人吊在衡阳城头吹了半天风,只剩半口气吊着。末了,一帮穿黑衣的家伙赶来,跟拖条死狗似的,把人给拽走了。
最后一桩,曲洋老头还是那个脾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蹦出来,硬生生把刘正风给捞走了。俩人把一首笑傲江湖合奏完,对望一眼,齐齐大笑,就这么没了气儿。
把这事琢磨透之后,苏逸轩也没多耽搁,转头掏出一本本子就开始写。
台上那位正捏着惊堂木把玩的孙小红,浑身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