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缉妖司的庭院里,落了满院的桃花。
风卷着花瓣落在石桌上的棋盘里,黑白双子泾渭分明,像极了桌前对坐的两人。
赵远舟执黑子,指尖捻着棋子,落子的动作慢了半分。
他没了内丹,妖力散尽,连抬手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对面的离仑一身玄衣,指尖捻着白子,眼底是千年不散的戾气与孤寒。
“人生如棋,一步错,便步步惊心。”
赵远舟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被桃花瓣裹着,没了半分往日百妖之首的桀骜。
离仑闻言,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里满是嘲讽,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人。”
“反倒是你,朱厌,一心向往这人间烟火,从我们当年一起从昆仑墟逃到人间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注定了立场相悖,注定了要分个胜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离仑抬手掀翻了整张石桌。
棋盘碎裂,黑白棋子混着桃花瓣漫天飞散。
他周身千年槐木妖力骤然爆发,黑色的树藤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直朝着赵远舟心口刺去。
赵远舟没了内丹,根本接不住这全力一击。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堪堪避开要害,肩头还是被树藤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金色的妖血瞬间浸透了衣料,落在满地桃花上,触目惊心。
“赵远舟!”
卓翼宸的怒喝声从院门口传来。
他握着重铸完成的云光剑,剑身莹白的金光瞬间暴涨,纵身挡在了赵远舟身前。
裴思婧紧随其后,猎影弓拉满,三支破妖箭带着破空之声,齐齐射向离仑的周身大穴。
姝离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红衣赤足,指尖捻着一片猩红的曼珠沙华花瓣。
她没了内丹,可每秒一甲子的修为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妖力依旧浩瀚如海。
只是此刻,她半数以上的妖力,都要用来滋养丹田内傲因濒临破碎的妖丹。
她看着场中乱战,压根没有下杀手的心思。
只是随手挥出几道妖力,挡下那些漏过来的、会伤到旁人的树藤。
卓翼宸的云光剑舞得密不透风,可剑招招招避开离仑的要害。
他终究还是不忍,对这只千年大妖下死手。
“卓翼宸!别留手!”
赵远舟捂着肩头的伤,厉声提醒。
可话音未落,离仑周身的妖气再次暴涨,狠狠一掌拍在卓翼宸的剑身上。
云光剑的金光骤然黯淡,卓翼宸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文潇握着白泽令木箫,快步冲了过来。
她将木箫抵在唇边,闭眼吹响了白泽封印的咒曲。
莹白的神光从木箫上蔓延开来,化作层层叠叠的封印法阵,朝着离仑笼罩而去。
“文潇!别吹了!”
卓翼宸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拦她。
“你每催动一次白泽令,体内的毒素就会深一分!你不要命了?!”
文潇没有停。
箫声愈发清越,封印法阵的光芒也愈发耀眼。
她顾不上自己的性命,顾不上体内翻涌的剧毒。
她只知道,再不拦住离仑,他和白玖的神识,只会同归于尽。
离仑被法阵困住,怒喝一声,全身妖力尽数爆发。
黑色的树藤瞬间撕碎了封印法阵,他抬手一挥,强劲的妖风狠狠将文潇甩了出去。
文潇重重撞在石壁上,木箫脱手而出,滚落在地。
卓翼宸立刻冲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她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
文潇抓着他的手腕,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务必拦住他……再晚一点,白玖就救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离仑再次发起进攻。
数根粗壮的槐木树藤,裹挟着致命的戾气,直直朝着卓翼宸的后心刺去。
卓翼宸正扶着文潇,根本避不开这致命一击。
“卓大哥小心!”
英磊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他想都没想,纵身扑过来,一把推开了卓翼宸。
坚硬的树藤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