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已连落了七日阴雨。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乌,巷口的青苔顺着墙根爬了半面墙,腥气混着面摊的面香,飘得满街都是。
缉妖司典藏官文潇,正坐在巷尾的老面馆里,等着一碗热汤面。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清和,像这阴雨里的一捧月光。
桌对面,端坐着一位戴了竹编斗笠的女子。
斗笠的垂纱遮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颌,和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
面摊老板把两碗热汤面端上桌时,女子正用指尖转着一双乌木筷子。
文潇看着桌上的醋壶与椒粉罐,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声音温软。
“这位姑娘,敢问这罐上写的是什么字?我幼时未曾好好读书,不大认得。”
她指尖点着椒粉罐的标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女子闻言,忽然笑了,声音娇俏得像枝头的黄莺。
“这上面写的是‘蜜糖’,姑娘若是爱吃甜,多放些便是。”
她故意把椒粉说成蜜糖,眼底满是戏弄的笑意。
文潇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道了谢。
她早就在典藏阁的卷宗里,见过这讹兽的画像。
半年前骗走张员外万两白银,一月前哄得王大才子为她散尽家财,桩桩件件,都记在缉妖司的卷宗里。
只是这讹兽功力浅薄,骗的也多是心术不正之人,从未伤过人命。
文潇拿起筷子,正要挑面。
对面的女子忽然伸手,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乌木筷。
“姑娘的筷子,看着比我的顺手些。”
女子晃着手里的筷子,笑得狡黠,垂纱下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文潇抬眼,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
下一秒,她身形微动,指尖如蝶,径直朝着女子头上的斗笠探去。
女子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手里的筷子朝着文潇面门刺来。
两人就在这窄小的面馆里,拆起了招。
文潇的招式柔中带刚,每一招都留了分寸,不曾下死手。
讹兽的身法灵动刁钻,却始终逃不开文潇的指尖。
不过三息功夫,文潇的指尖已经勾住了斗笠的系带。
轻轻一扯。
竹编斗笠应声落地,露出了女子一张娇俏灵动的脸。
正是卷宗里画的那只讹兽。
讹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文潇已经反手夺回了自己的筷子,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纸包,对着她轻轻一吹。
白色的涣灵散粉末,瞬间扑了讹兽满脸。
讹兽只觉得浑身一软,妖力瞬间散了大半,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面馆老板和食客们吓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文潇拿出随身的缚妖索,把晕倒的讹兽绑了个结实。
她付了面钱,扛着绑好的讹兽,转身走出了面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湿了她的披风边角。
她要把这只讹兽带回缉妖司,按律处置,再送回大荒。
刚走到街口,一队玄甲黑刀的崇武营官兵,忽然从巷口涌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