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探索记忆

癸卯年正月廿六,巳时初刻。

无归海府邸寝居内,空气瞬间凝如寒冰。

纪伯宰握着酒盏的手缓缓松开,抬眼看向沐齐柏,眼底的阴冷转瞬褪去,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凄然。

他垂眸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酸涩与自嘲。

“沐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寒微出身的孤人,何来福分拥有黄粱梦这等神物。”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灵脉处,指尖微微颤抖,似是触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沐大人只知我灵脉强横,却不知这灵脉,从来都不是天生所得。”

他抬眼时,眼眶已微微泛红,声线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在下幼时,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因天生灵脉堵塞,被周遭修士视作废物,百般欺凌,折辱不断。”

“寒冬腊月被扔进冰窟,酷暑天被绑在日头下暴晒,那些日子,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死过多少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字字句句都浸着血泪,听得一旁侍立的下人都忍不住垂首屏息。

“也是在那冰窟里,我误打误撞吞了一株上古遗落的灵草,才侥幸打通灵脉,活了下来。”

“只是这灵草霸道,虽给了我修为,却也让我日夜受着灵脉灼烧之苦,何来沐大人说的安然无恙。”

话至此处,一滴清泪顺着他清俊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沐齐柏端着酒盏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里清楚,这番声泪俱下的诉说,全是无稽之谈。

可纪伯宰演得太过真切,连眼尾的红意都恰到好处,找不出半分破绽。

他暗恼纪伯宰油盐不进,私藏黄粱梦不肯共享,周身灵力翻涌,正要发作。

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正从屏风后缓缓飘来。

沐齐柏目光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屏风方向,沉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屏风后的明意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行迹已然败露。

她来不及多想,指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闪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眼波流转,故作媚态,缓步走到绣榻边,斜斜倚了上去。

水绿色的纱衣滑落肩头,露出半截莹白的脖颈,眼底带着几分醉人的慵懒。

“原来是沐大人驾临,奴家失礼了。”

她声音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

沐齐柏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正要开口质问她的身份。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绣榻畔摊开的那本厚厚的灵修宝抄,书页上还写满了娟秀的批注。

再看寝居内的陈设,香炉里燃着暖情的熏香,榻边散落着女子的钗环首饰。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他闯了纪伯宰的内室,撞见了人家与侍女的私密事。

沐齐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身为神君胞弟,极星渊的摄政王,深夜闯臣子寝居,还撞见这等场面,传出去只会落个失礼的名声。

他当即收起周身的戾气,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

“纪公子好兴致,是本官唐突了。”

“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身后的随从,快步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再回一下。

寝居的大门被关上,屋内的尴尬气氛才终于散去。

纪伯宰转头看向绣榻上的明意,眼底的凄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缓步走上前,俯身坐在榻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吓坏了吧?”

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看似温存的动作里,暗运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向她的灵脉。

他要趁她不备,查清楚她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贪财孤女。

明意心下了然,怎会看不出他的算计。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往前一扑,一个翻身便将纪伯宰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