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天虽然跟陈景素来走得近,还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但苏闻天这个老狐狸做事不留把柄。我查了两年都没查到他的大问题,他手上的事桩桩件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他做事有底线,有能力,还可以留一留。”
慕容寒顿了顿,“但陈景不一样。陈景不仅蠢,不仅坏,还胆子大,只要对他自己有利的事他都敢做,陈景信身边的人。周同跟了他三年,知道他太多事。只要周同开口,陈景的根就能从泥里拔出来。”
“拔出来之后呢?”
“拔出来之后,顺着根往下摸。”慕容寒的眼里闪过一丝光,“陈景经手的事多,贪的钱多,走过的门路更多。他替谁买过官,替谁搭过线,哪一笔银子进了谁的府上,陈景蠢,记不全,可周同替他记着。我手里已经有三本账册,只要周同的供词跟账册对得上,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要动多少人?”
“我只管查,动谁,动到什么程度,大哥说了算。”
慕容寒抬起眼,看着慕容昭,“大哥,这次不求一网打尽。但陈景这一支,必须把主根砍掉,而且,这里面安王叔牵涉颇深,这一砍,虽不能伤他元气,但必能断他臂膀,也是给他提个醒,朝廷不动他,是给他留脸面,他若还不安分,收拾他,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慕容昭看着弟弟的眼睛,他又一次认识了这个从小黏着他的,没正形的弟弟,固执,锋利,不肯退让,睿智,通透,运筹帷幄。
他一直把慕容寒当成孩子,没想到他竟然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心里对弟弟的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放下了。
“行。”他说,“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把陈景的根刨干净,朕不拦你。但有一条——安王叔那边,不可操之过急。”
慕容寒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点了头:“好。”
“去吧。”
慕容寒没动。
“还有事?”慕容昭有些不解。
慕容寒拿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抬眼看着大哥,眼底那点委屈还没散尽,嘴角却先翘起来了。
“大哥冤枉我,要陪我用午膳。”
慕容昭看了看他,笑了,他何尝不知道弟弟的小心思,今天这一出,兄弟俩心里都会有些小别扭,慕容寒用这种撒娇耍赖的方式彻底化解了两人的尴尬。
“高德全,吩咐御膳房,今日午膳全做小王爷爱吃的。”
“是,老奴这就去传。”高德全笑眯眯地往外走。
慕容寒也笑了,眼尾还是有些红,但那个笑容依然灿烂,他熟门熟路地从御案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盒蜜饯,坐回椅子里,打开盒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慕容昭看见了,没说话,继续低头批折子,只是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把茶盏往慕容寒那边推了推,“喝杯茶,别吃太多,午膳又该吃不下了。”
慕容寒捏起一颗蜜饯,送到慕容昭嘴边。
慕容昭摇摇头,“吃你的,别捣乱。”
慕容寒的手没有收回,“大哥……”
慕容昭看了看慕容寒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张嘴吃下那颗蜜饯。
慕容寒笑了,坐回去专心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