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慕容寒那张脸,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慕容寒左边的脸颊高高肿起,红里透紫,颧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额角蹭破了皮,鼻尖也红着。
一双手更不必说,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芦苇割出的细口子,虎口磨破了皮,指关节青紫一片。
楚江澜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声音发紧:“谁打的?”
慕容寒一愣:“什么谁打的?”
“你的脸。”楚江澜盯着他肿起的左颊,眼眶已经有些泛红,“是不是又挨罚了?你又做错什么了被打成这样?你大哥打的?还是太后娘娘……”楚江澜有些恼火,就算犯错也不能照脸上招呼啊!下手这么重,打破相可如何是好。
“不是不是!”慕容寒反应过来,赶紧摆手,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手背上的口子,龇了龇牙,“没人打我,我自己弄的!抓雁弄的!”
楚江澜没听懂:“抓,抓什么?”
“大雁!活的!”慕容寒来了精神,开始比划,“聘礼要一对活雁,本王亲自去芦苇荡抓的!那只雌雁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扇了本王一下,就一下!本王没躲开,但本王一把攥住了它爪子!雄雁也没跑掉!两只,一对,活的,我亲手抓的,现在都在王府养着呢!”
他越说越得意,肿着半张脸笑得眉飞色舞:“你家小王爷厉害吧?比当年一箭双雕还厉害!一箭双雕那是射箭,这是徒手!徒手你晓得不?就这样,我扑进泥里……”
楚江澜看着他肿起的脸、额角的伤、手上密密麻麻的口子,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什么徒手抓雁,嘴唇抿了又抿,胸口起伏了两下。
“进来。”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很快。
慕容寒跟进去,还在说:“……后来那只雄雁又飞回来找雌雁,我就学雌雁叫,周老头儿教我的,学得可像了……澜澜,你不知道……”
“坐下。”
慕容寒乖乖坐在她指的那张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楚江澜从药柜里取出药箱,在他面前站定,托起他的手。
手背上那些细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丝。
楚江澜用棉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擦拭,动作很轻,像在描一幅细密的画。擦到虎口那块破皮时,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疼不疼?”
“不疼!”慕容寒答得飞快,“这点小伤算什么……”
“别动。”楚江澜按住他下意识要缩回去的手。
她蘸了药膏,涂在他手背的细口子上,从指缝到手腕,一处没落。
药膏凉凉的,她的指尖也凉凉的,可慕容寒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手上上完药,楚江澜绕到他身侧,弯腰去看他脸上那块肿。
肿得厉害,红里透紫,碰一下慕容寒就抽一口气。
楚江澜先取了块凉帕子轻轻敷上去,让他消肿。
“大雁翅膀扇的?”她问。
“嗯。”慕容寒仰着脸,帕子盖在左眼上,就剩右眼亮晶晶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