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年骤然抬首,语气愈发恳切执拗:“皇上!万万不可!藩王久留京师,常年伴君左右,本就违制!朝野非议渐起,都说皇上私宠过甚、徇私护弟,长此以往,于圣德、于朝纲皆损!恐怕……”
“恐怕什么?”
一道懒散轻漫的声音陡然从门口飘了进来。
慕容寒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眉眼带笑,还是那副京城人人熟知的混不吝模样,漫不经心,却精准打断了老臣的逼压,桃花眼眯着,眼中一抹寒光闪过。
张崇年被噎得一顿,转头见是靖安王,脸色微沉,依旧依礼躬身:“老臣见过靖安王。”
“张大人,接着说呀,恐怕什么?”
慕容寒慢悠悠踱进殿中,冲慕容昭躬身施礼,“见过大哥。”
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御案侧边,从暗格里端出一碟蜜饯,随意拈起一颗含在嘴里,腮帮子轻轻鼓起,含含糊糊笑道:“恐怕我赖在京城耽误你们挑我大哥的错处?还是恐怕我天天在跟前看着,你们没法子离间君臣、挑唆皇子?或者恐怕我们兄弟齐心,你们做臣子的没有操作空间?” 联盟书库
他今日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束镶珠玉带,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张扬,却自带威严之势。 自由小说阅读
慕容昭抬眸看着他,眼底是笃定安稳,他从来都默许、纵容、护着弟弟的一切放肆,慕容寒的话也是他想说的。
张崇年面色愈发凝重,转头直对慕容昭进言:“皇上!君臣议事,藩王贸然闯入,已然失礼!还请皇上约束靖安王,恪守宗室本分!”
慕容寒吐掉蜜饯核,随手丢进盆中,拍了拍手,笑意凉飕飕的:
“本分?张大人很懂规矩喽?那张大人的本分呢?方才句句逼迫君王,是为臣子的本分?步步逼本王离京,干涉皇家家事,是为臣子的本分?本王是朝廷命官,不准本王议政,是为臣子的本分?”
“我大哥登基五年,南涝北旱、外敌内患,桩桩件件亲力亲为,每日熬夜理政,我皇后嫂嫂自裁宫用,撑起整座大梁。”慕容寒笑意不减,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冷得像淬了冰,“你们不记圣君勤政,不看江山安稳,日日盯着本王一个闲散王爷挑刺,张口违制、闭口非议——是真为江山,还是专为挤兑我们兄弟而来?”
张崇年脸色青白交错,嘴唇翕动,急欲辩驳:“老臣一片赤胆忠心——”
“忠心本王听见了。”慕容寒上前两步,居高临下望着这位花甲老臣,笑意张扬又锋利:“忠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不是拿来逼迫皇帝、致使骨肉分离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本王去封地容易,一纸旨意便可成行。可本王若走了,谁替本王孝敬母后?谁替本王守着大哥?谁替本王教导皇子?张大人,别忘了本王不是闲散王爷,本王是太子少保。”
话音落,他骤然直身、后退一步。
少年王爷双手叉腰,下巴猛地一扬,那句刻在骨里、嚣张又护短的口头禅,清亮落地,震彻整座御书房:
“我大哥是皇帝,你晓得不?”
张崇年浑身一震。